越南行

8月初，我们姐妹三个及大姐夫一起去越南旅行。三姊妹同行，印象中自从我们长大成人以后就不曾有过了。而且近年来，我跟大姐一个在德国、一个在荷兰，独留二姐一个人在父母身边，一家人四散东西，只有我或大姐回国探亲的时候，才能各自和父母见面，而一家人团聚，距上一次也已经有五年了。所以临出发前，大家都觉得这次旅行机会难得。而途中所见所闻之丰富多彩，让人再次感叹——以前总说中国地大物博、山川秀丽、是亚洲文明的发源地、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等等，爱国主义的教育深入人心。却没想到就在中国的近邻、不起眼的越南，其旅游业管理之完善、人民之友善、甚至无论何时何地都很干净的厕所让我们印象深刻。回来之后，大家回忆起来仍是兴味盎然，兹以记之。

路线

从地图上看，越南是一个狭长的国家。所以旅行路线很简单，要么从南往北，要么从北往南。Lonely planet建议用两个礼拜游览整个越南，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从南部的胡志明市出发，经芽庄、怀安，到达中部的顺化后，即坐火车返回胡志明市，然后乘飞机去广州回国，这样主要是见识了越南南部的风景名胜。如果时间长点儿，还可以继续向北去河内、有名的夏龙湾。

整个旅行用了九天，三天时间都在路上，包括来回的飞机和从顺化到胡志明市的火车，还不算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之间坐的长途卧铺汽车（Sleeping Bus），所以真正玩的时间就有限了，总是想在一个地方多停留却没时间，这也算是计划不周之处，留待下次改进吧。

朴素的大都会——胡志明市（西贡）

（8月8号至10号）

        8月8号，我们从西安出发，坐飞机去胡志明市，以前叫西贡（Saigon）。感觉“西贡”似乎好听些，带有法国殖民时代的颓废味道，那是和改名为胡志明市的时代格格不入的。不过现在这两个名字都在用，一个官方命名、一个民间通用，并行不悖，而这也正体现了这个城市今天的现状：

法国殖民时期的影响基本已经荡然无存，除了少数老年人，很少有人会说法语，说英文的则比比皆是，自是拜越战所赐。有名的法式建筑只剩下了邮政总局和旁边的红教堂。而另一方面，胡志明所代表的越共因为战争的缘故，不曾在越南建立起如几十年前中国或如今的北韩那样清一色的社会主义，上世纪70年代末，在多少年的战争冲突结束之后，越南第一次摆脱了各个超级大国的影响而独立时，越共所领导的政府即采取了低调、务实的方针，全力发展经济，进行国家建设。

整个胡志明市、甚至整个国家给我的感觉是非常朴素。虽说是越南第一大城市，但城里挤挤挨挨的都是一两层的小房子，很少有高层建筑，乍一看去像是中国的县城。但中国的县城中心往往矗立着县政府办公大楼成为标志性的建筑物，相比之下，西贡市政府所在的二层大楼则毫不起眼了。

8号晚上10点多，我们到达胡志明市。因为怕麻烦，所以事先定了旅馆，在1区上，13和14美金两个双人房间，包含早餐。本来已经觉得很便宜了，结果后来发现，在越南旅行，没有最便宜，只有更便宜。后来在sleeping bus上碰到一家美国人，夫妇俩带着三个孩子，导游向他们推荐一晚25美金的家庭房，带淋浴、彩电及上网的电脑等，妈妈嫌贵。导游说，那你们愿意出多少？妈妈说，15美金。我在旁边听了吓一跳，15美金一晚给俩大人加三个小孩，那也太便宜了吧！谁知导游搔了搔脑袋，说，那我考虑一下。

所以说，在越南玩基本不需要事先定旅馆，一般长途车下来周围就有很多，15到20美金一个双人房间，都有淋浴、空调什么的，对于年轻的背包客来说足够了。

我们在旅馆稍事休整，就出门去逛逛。旅馆外边就是酒吧夜市一条街，到处都是游客。看到夜市灯火辉煌，尽管已经11点了，我们还是在一个小摊前坐下来，一人吃了碗越南米粉。吃起来跟中国米粉不太一样，一大碗汤，里面放米粉、肉和蔬菜，蔬菜都是生的，好大一把，好像有鱼腥草和薄荷叶。味道还算不错，只是稍带些甜味——这也是我们吃不惯越南饭的地方，无论什么都要放糖，咖啡里的糖更是多得腻死人。（关于咖啡也是一个话题，以后再说。）让我们这些北方人不禁流着口水怀念孜然烤肉、凉皮的味道。喝的除了啤酒，还有各种鲜榨果汁，芒果、木瓜、菠萝等等，都很好喝，价格也很便宜。夜市上1万盾一大杯，相当于4块人民币。

第二天，我们参加了一个一日游项目，去胡志明市附近的高台庙和古芝地道。

高台庙是一个越南本土宗教——高台教的庙。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宗教，它创始于20世纪30年代，在越南这样一个长期受到各种大国经济、文化影响的小国里，产生了这样一个集古今中外于一体的宗教，供奉的神仙 从孙中山到维克多·雨果到李白无所不包，墙上的教义五花八门，有汉语、越南语和法语的，进行宗教仪式时演奏的音乐让人以为要唱京戏……参观了半天，大家都不约而同有种感觉——“邪教！” 颇觉得像闹剧一样。不过据说这个教在越南还是很流行的，是第三大宗教。

下午去了古芝地道，其实就是一个越战纪念馆，这里保留了一些以前越战时的地道、陷阱以及自制土武器等供游客参观。身临其境，在炙热的太阳下，我们走在丛林中，想起美国大兵们从家乡的空调房中跑过来，身处高温之中，面对各种各样的毒虫、瘴气，以及不知从哪片草丛下冒出的越南人的袭击，心里不知会怎么想呢？

另一方面，看着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当年却发挥重大作用的陷马坑、飞镖、地雷等，觉得越南人也真不容易。多少年中，生活就是战争，吃住都在地道里，建立敌后根据地，不打正面战，就用些逮狮子、老虎的办法却最终打败了美国人。道理跟中共打日本是一样的，只不过中国抗战8年，越南打了25年。25年，那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小孩子在地道中面对硝烟炮弹长大成人，年轻人要么战死疆场，要么变成老兵退役，越南的妇女中至今仍有许多以前的美国大兵弃妇，带着被越南人、美国人遗弃的孩子……

以前看一些反映越战的片子《天与地》、《野战排》觉得尽是美国人的戏剧与夸张。而如今，我们的导游——以往的越战老兵，操熟练英文给我们介绍各种陷坑、飞镖等，微笑着介绍道：“为了让大家体验钻地道的感觉，这里还有一条专门适应欧美人身材的巨无霸（king size）尺寸的地道可以爬。”我在洞口试探了一下，狭小的空间，完全是黑洞洞的。只是想象一下要把整个身体塞进这个洞穴里，立刻让我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死也不要钻了。

对于我这样生长在和平时期的人来说，战争，真的是很难以想象。

据说战时美国记者到西贡采访，以为多年战争下的越南人肯定早已经精疲力尽了吧，没想到，当时的西贡政府最头痛的不是战争，而是混乱的交通问题。街上随便采访一个小孩子，天空飞过一架飞机，小孩子可以随口说出飞机的机型、马力等。美国记者瞠目结舌。

美国和越南，压根儿就是两个世界，别以为你是超级大国就可以对比人颐指气使，可惜美国人到现在也没吸取教训，仍然到处惹事生非，唉。

第三天仍然在胡志明市，烈日炎炎下，我们不辞辛苦去参观了统一宫、邮政局、红教堂等名胜，依稀能够想象一下这个新兴大都会以往的历史。

当然西贡还有其他出名的地方，如电影《情人》拍摄所在的唐人街，听说那里还保留了不少旧式的房子和街道。可惜唐人街离市中心很远，我们时间实在有限，只好放弃了。

一路都是步行，也亲身体验了一下越南的交通，混乱的状况跟中国比不相伯仲。中国城市里是汽车横冲直撞，在越南换成了摩托车。十字路口绿灯一亮，无数摩托车呼啸而过，真跟蝗虫过境一样。摩托车男女老少都骑，有的一家三口坐在摩托车上，妈妈直接把小婴儿抱在怀里，连头盔也不带，甚至有的父母带着小孩，直接就让孩子站在行驶的摩托车上，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按照计划，当天晚上我们就坐长途卧铺汽车去芽庄。8点上车，不禁大失所望，普通的长途车厢里，并排放了三列双层床铺，空间非常狭小。铺位是窄窄的一条，我们娇小的亚洲人勉强可以蜷身，人高马大的欧洲人躺在上面根本伸不直腿。加上停车时没开空调，空气污浊。不一会儿，车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国家的年轻背包客，如同世界青年大联欢，大家用各种语言纷纷抱怨，可也无可奈何。还好，开了车后空调打开后，至少气味好多了。我们安慰自己，还年轻嘛，不过就一晚上，不算什么。

芽庄

11号早上7点到芽庄，一晚上睡在车上，脑袋晕晕乎乎的。我们在下车地方的旅馆开了一间房间，16美金吧。洗澡休整后，就去参加游览芽庄四岛的一日游。

这是我们此次越南行最有意思的一个一日游，一个人6美金，节目非常丰富。

8点半，车子接我们到码头，从那里坐船到第一个岛。船并不靠岸，大家在岸边浅水处游泳、戏水。本来我还有点儿害怕，因为平时都只在游泳池里扑腾而已。不过比基尼都带了，而且在船上也很无聊，就穿了件救生衣跳下去了。真正泡在水中，就发现确实很惬意——上面烈日炎炎，水里清凉舒适，放眼望去，碧海蓝天，白帆点点，周围都是嬉戏游乐的人。戴上潜水镜看水里，很多小鱼在珊瑚礁间游来游去，很可爱。

到第二个岛的时候，就该吃午饭了。导游、船工让大家挪开些位置，在船中间支开桌子，大家围在一起吃。饭是事先做好的，蔬菜、简单的海鲜加米饭、面条，简单却可口。

吃完饭，刚才招呼大家游泳的一个健壮越南男人——好像是隔壁船的船长——笑嘻嘻的宣布，“接下来是Happy hour！”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瞪大眼睛看他们。船工、导游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子，忽然，只见健壮的船长从后舱出来，穿长裙，赤裸着上身，胸前晃着两个椰子壳做的乳房。他一下子跳在桌子上，手拿话筒，笑嘻嘻的看着大家。另一边，厨子、大副等人也如同变戏法一样各自拿出吉他，敲着一个塑料桶做成的简易鼓。音乐一响，船长开唱了，唱的是越南语的流行歌，一边身子夸张的扭着，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紧接着，又有其他几个越南人上去唱，气氛热烈，船上的几个同是游客的越南女孩子也嘻嘻哈哈的跟他们起哄。我们这些外国人听不懂唱什么，就跟着起哄。怪不得说卡拉ok现在是越南的全民娱乐项目呢。

唱了一会儿，船长说现在floating bar开门了。我们船上的很帅的小导游跳下水，拎着一瓶红酒在水上给大家倒酒。很快，几个起哄的越南女孩子就跳下水，跟导游打打闹闹。

这happy hour确实很好玩！

接着去第三个岛，那里有沙滩，大家可以在海边游泳、或是在岸边的躺椅上躺下喝东西、晒太阳。

最后一个岛是一个水族馆。我们玩得太过瘾，坐船回去的时候，三个人全都睡着了。

回来之后已经5点钟了，吃了点东西，接着坐Sleeping bus 去怀安。

怀安

到怀安的时候是早上7点，感觉比前一个晚上更累。下了车，人都有点儿坐傻了，身子总好像还在颠簸着呢。

吃罢早饭，就慢慢往老城方向走。

到了河边，接近老城，眼前风景如画。秋盆河静静的流淌而过。远远望去，河畔一家挨一家的房屋，土黄色的墙，棕色的檐，不少人家房前屋后种着花，垂着藤萝。桥边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戴着斗笠的妇女在歇脚，小孩子在巷间嬉戏……非常的诗情画意。怀安是越南华人最早的居住地，至今这里仍有许多华人的祠堂、宗庙等，建筑式样也都是中式的，感觉像是到了30年代旧粤语片中。

虽然是上午，但在热带太阳的威力下，街上除了游客很少有人走动，四周非常安静。走进老城区，只见街道两边的房屋虽然仍是旧式的，但里面已经全都改成店铺、咖啡馆、裁缝店了，让人不禁想起丽江，不过好在人没丽江那么多，房子也没那么新，感觉好多了。只是天气实在太热，让人一看见咖啡店就想进去坐坐。我们在一家店里吃了怀安特色饭，大概是类似炒米粉一类的东西，仍是有点甜。饭后大家都昏昏沉沉，一致决定跑回旅馆睡中午觉。

大家一觉睡到四点多，突然听到外边电闪雷鸣才醒来，原来下雷阵雨了。我们一阵高兴，想起来早上看到旅馆里好像有个游泳池，于是换上泳装去游泳。

我们住的旅馆是一个小小的环形建筑，中间的天井修了一个小游泳池，大家游了一会，看雨下大了，就坐在岸边屋檐下喝咖啡。感觉几天的暑气疲惫都一洗而空，心情也很舒畅。

雨停后就出去吃晚饭。本来一心打算吃海鲜的，寻觅很久找到一家河边的饭馆，可以坐在楼上露台上。四个人点了海鲜火锅，结果一人一个小锅，里面计有虾两枚、鱿鱼圈两枚，不知名鱼肉一块，以及一些蔬菜。我们都有些小失望，不过只能说什么事也没有十全十美吧。

顺化

上午从怀安出发，中午12点多到了顺化 。下了车，大家都长舒一口气——连续两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在sleeping bus上，实在够受的。看来我们毕竟不是20岁出头了，身子愈来愈娇贵了。想当年上大学时出去玩，从来都是坐硬座车来来回回，几个人打打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唉，当年啊!

在顺化我们有一天半时间，第一天下午先去紫禁城，第二天又参加一日游项目，游览顺化的几个皇陵。

顺化虽然曾经是越南阮氏王朝的旧都，但城里除了紫禁城外，至今已经没有多少旧时皇城的遗迹了。城市看起来很普通，既不像胡志明市那样繁忙紧张，也不像怀安那样传统安宁。街道上车水马龙，两边商店、药房、医院、饭馆、住宅一个挨一个，顺着城门洞进去，昔日王朝的宫殿虽然破败了，但仍然赫然在目，旁边的空地上，许多少年在踢足球……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样子。如同家乡西安，皇权的威严早都雨打风飘散了，城市变得平民、适合我等一般老百姓居住。

对顺化的皇陵印象不是很深，好像基本是法式建筑加中国的牌匾。

顺化——胡志明——广州——武汉——西安

接下来两天，15号和16号，我们都是在路上渡过的。先坐20个小时的火车从顺化到胡志明市，然后从胡志明市坐飞机飞广州，广州飞武汉，武汉飞西安。到西安的时候，我已经得飞行恐惧症了，几乎想说“我再也不坐飞机了。”心里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再过一个礼拜，我又得坐飞机从中国飞德国。唉！

印象

最后说点儿印象吧。

首先，越南的旅游业给我们留下非常好的印象。在胡志明市、芽庄和顺化我们总共参加了三个一日游的项目，感觉都不错。价格6、7美金不等，时间从早上8点到下午4、5点，节目安排紧凑，很少有强制购物的，导游也很尽心尽力，态度热情友好，英文流利。说好了早上8点开始，8点钟不到车子就在约好的地方等。上了车，再去附近的几家旅馆接客人，基本都是停车接人，车子满了即出发，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感觉像是几家旅行社联合起来接客，资源共享，避免了因互相抢客而耽误时间，管理上也比较统一。

西安是旅游城市，自己以前也陪别人参加过几次一日游。一般都是在规定的地方上车，上了车往往要等半天，直到车子拉满为止，经常出现几个车争抢客人而吵架的不愉快场面，印象很不好。

其实不光是一日游，整个越南旅游业给人的感觉都是管理井井有条。无论旅馆、交通或者旅游项目，价格透明适中，很少有欺诈现象。

其次，对越南另一个印象是淳朴：街边大都是装潢简单的小饭馆，饭菜也很家常，米粉汤、炒面或是炒饭几乎在每家越南饭馆都有。男女的衣着打扮也都很简单，白色的T恤或衬衣加牛仔裤大概是最流行的装束。中国流行的日韩风、欧美风似乎都没有吹到这里。

穿奥黛的妇女也不少，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这个衣服有个好处：越南女子大都个子矮小，奥黛是紧身掐腰的长衣，一直垂到脚面，视觉上看，上下身是统一的，女孩子显得亭亭玉立、身材玲珑有致。而且这种衣服高开衩配裤子的设计也比较实用。

让我们纳闷的是，很多越南女子穿着奥黛、头戴大斗笠，甚至脸上也戴着大口罩，严严实实的把自己捂起来。或者有的女子穿着短裤，底下却穿着紧紧的尼龙长袜加凉鞋。在这么热的天，紫外线强烈，捂起来恐怕没错，就像阿拉伯人也穿着长袍一样，可为什么要把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呢？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如此的高温下，当我们大汗淋漓、觉得自己像是烤香肠一样的时候，越南人却都悠闲自得，很少有擦汗的。难道他们不出汗吗？当我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问我们的某个导游时，男孩子穿着长袖衬衫长裤，笑眯眯的看着我们，笑眯眯答曰，“习惯了。”

他全身上下都是干的，连续一天在船上、草丛中、皇陵的台阶上健步如飞，谈笑风生，而我，在这大太阳的炙烤下，竟突然有点怀念起寒冷的欧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