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鱼和想想

对于两岁的小胖鱼来说，想想（她的表哥，三岁九个月）无疑是她人生经验的一部分。

小胖鱼住在德国，想想住在中国。第一次回国的时候，小胖鱼才九个月，刚会爬，想想两岁两个月，刚开始讲话。

初次见面，想想大概已经感觉到这个新来的家伙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当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混血小宝宝身上时，——“她真像个小天使！”“她的眼睛真大啊！”大家激动的发表评论，几乎忘掉了家里原来的中心人物的存在。想想看看这些，仍旧独自一个人在旁边玩。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想起想想了，大家便让他来看妹妹，领着妹妹一起玩。

而在想想眼里，小胖鱼大概是一个打乱了他的生活秩序的不速之客吧。他玩什么，小胖鱼就要去抢；他走到哪里，小胖鱼就爬到哪里，瞪着大眼睛看着哥哥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想想有一次气急败坏的指着躺在地上的小胖鱼大喊：“小妹妹是坏蛋，抢宝的玩具！”妒忌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家中独子的想想来说，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包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玩具和冰淇淋，他的脑海里压根儿还没有和人分享的概念。可是在这世上生存，就要和别人分享，这个道理只有靠他自己慢慢明白了。

可是两个家伙在一起，一面虽打打闹闹，一面却又互相窥视，见不得、离不得，置大人们的所有关于两兄妹亲密相处的愿望于不顾，让人哭笑不得。

想想拿着玩具枪朝前方喊“啾”“啾”，一边斜眼看小胖鱼。小胖鱼立刻拿起地上的另一个玩具枪，也指着前方，嘴里混沌不清的喊“啾”“啾”，想想作势要夺小鱼手里的枪，嚷嚷着“我的枪！”小鱼当然不给，俩人就推打起来，最终以一个人大哭结束。不过无论哥哥怎么口头恐吓、甚至武力威胁，小胖鱼仍然不屈不挠的跟着哥哥，而想想也一直在窥视着小胖鱼的一举一动。

那是2008年二月，西安连下了十天大雪，我带着人在西安拍片子，每天冒着雪在城中跑来跑去，回到家里，脚都快冻僵了。屋里温暖如春，两个小家伙追追打打，母亲在厨房做饭，想起小时候我们姐妹三个也是这样打打闹闹，真是感觉很幸福。

后来走了之后，想想曾经说梦话“小妹妹不要抢宝的玩具。”而小胖鱼脸上，则看不到半点思念的痕迹。

七月份，因为北京奥运会我又要回国拍摄。我带着小胖鱼回到西安，正是七月流火的酷暑。刚到家，母亲立刻领着小胖鱼剪成想想那样的短发。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曾相识。大人还在旁边引见，“想想！这是小鱼妹妹！”“小胖鱼，这是想想哥哥！”两个孩子已经立刻对对方产生了兴趣。仍然是一个追一个，只不过动作更迅速、敏捷，花样也更多了。

想想拿着玩具手枪，“冲啊！”小胖鱼便也飞快的爬在哥哥后面。有天下午，惊觉屋里怎么如此安静，母亲找了一圈，发现两个孩子都坐在床上翻图画书看呢。想想大致看得懂图画了，而大字不识一个的小胖鱼也装模作样的拿着书，居然也没拿倒。爷爷把两个家伙放在转椅上转圈，两个人都乐的“咯咯”笑。保姆带着他们从外边玩回来，一开门，小胖鱼大声喊着“爷爷！”“奶奶！”平时很少叫的想想不甘示弱，也跟着大喊“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一边连声应着，脸上早笑开了花。很快，小胖鱼就从爬发展到了走，最初还是扶着墙走，后来便双臂平举着走，像个小夜游神，想想跟在后面也学小妹妹伸着手臂走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母亲心有不甘的说，“要不然你再生一个，把小胖鱼放在这儿一年？”我笑她，“那怎么行？他爸爸一家肯定都要追杀过来了。”临别的时候，母亲看着叫了她一个多月“奶奶”的小胖鱼，万般不舍，眼泪都要下来了，可是也无可奈何。父亲一脸凄然。我心里让这送别的沉重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巴不得时间赶快过去。而看看旁边的小胖鱼和想想，懵懵懂懂，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仍然说走就走。让我不禁有些羡慕。

结果去年冬天，我突然又有了一个考察的机会来中国。因为时间紧迫，我们12月1号到西安，12月2号我就离家去广州。据母亲说，小胖鱼只当天夜里哭了一阵，接下来就一切如常了。那次出差事情很多，在中国从南跑到北，参加了广州的电影节，接下去到北京和导演汇合，先在北京踩点儿，然后去武汉和湖南江永，最后从阳朔返京。每天诸事烦杂，加上舟车劳顿，打电话时听到小胖鱼一声“妈妈”，真如久旱逢甘露一般，巴不得她能多说几句。不过往往她叫上两声“妈妈”就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兀自对着电话费尽唇舌。

据家人讲，小胖鱼和想想的性格在这段时间都崭露头角。想想虽是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运动细胞发达，但性格很温顺。而小胖鱼则是一个倔强的姑娘，这点倒是跟她父亲很像。俩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好几次都是想想大哭着来找“奶奶”，让我们都很惊讶。想想已经3岁了，小胖鱼刚一岁半，从体力上来说，他绝对要比小胖鱼身强力壮的多。另外一次，是小胖鱼去舅爷爷家，他们的孙女楚楚也在那里，已经快三岁了。大人们聊着家常，小胖鱼便伸手去抢楚楚手里的玩具，楚楚推了小胖鱼一下，小胖鱼一屁股坐在地上，旁人都以为小胖鱼会哭，可是她一翻身爬起来又去抢楚楚手里的玩具，楚楚又一推，小胖鱼又坐在地上，仍然没哭爬了起来继续去抢。楚楚推了三次，小胖鱼一次一次爬起来，后来楚楚受不了了，大哭起来。母亲说，大家都楞了，没想到小胖鱼这么小，就这么倔强，将来肯定不得了。

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不过就现在来说，有了这样倔强的女儿，教育起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12月底我好容易回到家。每天下午5点，我对小胖鱼说，“咱们去幼儿园接想想哥哥吧！”正在百无聊赖的小胖鱼便会眼睛一亮，兴奋的大喊“想想！想想！”迅速穿上衣服跟我一起出门。到了幼儿园，刚放学的小朋友像开了笼子的鸟一下子飞出来，想想也在其中，他顾不上跟我们打招呼，便飞快的冲上溜溜板溜两下，或是去钻山洞玩一会儿。小胖鱼也赶忙跑上去玩。玩上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家伙浑身都灰尘仆仆，我和下班赶来的姐姐便带着他们往回走。我们只推了一辆儿童推车，两个人总要挤在一辆推车上，终于有一次推车不堪重负，中途趴在路上，搞得我们很狼狈的才回家。

从幼儿园回家的路很近，但领着两个小孩就变得丰富多彩了。先经过一个大十字路口，我和二姐抱着推着两个孩子，嘴里嚷嚷着“小心！小心！”一边战战兢兢的过了路口。到了人行道上，仍然要小心各种各样、从各种方向开来的车辆。想想一个飞跃跳上花坛的围栏，小胖鱼紧随其后。我和姐姐忙不迭喊着“想想！小心！”“小胖鱼！小心！”一边左顾右盼怕有什么意外。

转了弯儿，到了小街上，车就少多了。路过牙医诊所，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如果恰好碰到还有病人张着嘴躺在手术椅上，我们就不失时机的教育两个小家伙，“看看哦，这个叔叔躺在里面要拔牙了，多疼啊。如果你们不注意刷牙，牙齿也要被拔掉的！”两个人惊讶的看看里面呲牙咧嘴的病人，听听我们的话。一转头，又看见隔壁洗衣店的小狗，注意力便马上被狗狗吸引过去了。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见想想爸爸迎面过来，两个小家伙一齐大喊“爸爸”，高兴的扑了上去。想想爸爸神秘的说，“今天给你们玩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在两个孩子的翘首盼望下，想想爸爸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细细的烟花棒，给两人一人一个。他让他们握住一端，便点燃烟花棒。烟花棒“兹兹”的在黑暗中划出几道亮光，想想兴奋的晃着胳膊，烟花在他周围划着圈儿。小胖鱼起初还有点儿害怕，在我们的鼓励下也小心翼翼的摇晃着手里的烟花棒。烟花瞬间闪亮，映着两个小朋友的脸天真无邪，眼睛晶莹剔透，一齐兴奋的又跳又叫。这个画面，在很久以后，都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那次回德国后，刚刚开始讲话的小胖鱼会不时的大声喊出“爷爷！奶奶！想想！”可见想想对于她是有一定意义的人了。所以，在半年之后，我们又要回国前夕，我们都很好奇，不知道两个小家伙之间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发展？

一到家，父母赶忙迎上来问长问短，小胖鱼稍稍愣了一下，很快便进入状况，叫了“爷爷”“奶奶”，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门开了，想想和他爸爸进来。大人们打着招呼，想想走过小胖鱼的身边，说道“你怎么穿了我的拖鞋？”小胖鱼则踢踏着想想的拖鞋，高兴过去找他玩。过了一会儿，俩人又打打闹闹如常，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