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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01

    最近的日子

     

    爷爷也不容易

     

    爷爷打算睡午觉,刚躺下,两个小家伙“哄”跑进去,在爷爷身边跳上跳下。爷爷正欲起身喝止,想想见势不好,大喊“赶快逃命吧!”带头跑了出去,小胖鱼似懂非懂,也急忙跟上。爷爷即重新躺下。谁知刚过几分钟,两个家伙又跑来骚扰了,没等爷爷起身就鸟兽散,如此两三次,爷爷郁闷的只好放弃睡午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想想的话

     

    想想是个三岁半的小男孩,也是我外甥,自从两岁开始张嘴说话之后,日渐领悟说话的乐趣,常有惊人之语,让人惊异那么个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她妈说,“两岁前只担心是哑巴,两岁以后只郁闷咋不是哑巴。”

    我和二姐、妈妈带着俩孩子坐在出租车里,司机开得很快。我二姐说:“师傅,能不能开得慢点儿?”想想接茬,“车里坐了两个小孩儿呢!”我们大笑。

    想想跟奶奶说:“爸爸妈妈上班去了我才喜欢你。”——童言无忌

    想想跟奶奶学认字,看到“日”字,说,“这不就是‘千门万户彤彤日’的‘日’嘛。”

    有天晚上,我们一大堆人坐车回家,路上小胖鱼已经迷迷糊糊了,我说,“现在她该睡觉了。”想想在旁边说,“还不可能吧?”

     

    最近的日子

     

    昨天全家一块儿去风庆公园,散步、划船,租了两条船,两个小家伙轮流当船长把舵,玩碰碰船的游戏,然后去吃东来顺。

    今天晚上去二姐家,大人聊天,两个小家伙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真的是很幸福的日子。

     

    July 15

    善良的小胖鱼

    小鱼纪事

    2009-7-14

     

    善良的小胖鱼

       

    那天我们在玩lego,玩腻了搭房子造塔,我突然灵机一动,把一个lego小女孩放在小推车上,让一个小男孩推车,对小胖鱼说:

    看,小姐姐生病了,小哥哥推她去看医生。

    小胖鱼拿了一块lego块放在小姐姐身上,“被被!”

    “好,给小姐姐盖上被被!”

    看她感兴趣,我就继续表演。小哥哥推着小姐姐到了医生那里,我自说自话的给医生搭起了办公室,找个助手,让小姐姐躺在床上,然后医生来检查……基本上是发挥想象力,想到哪儿说哪儿。小胖鱼看得都入迷了。

    “啊,检查完了。医生跟小姐姐说,‘我给你开点儿药,回家后好好休息。’”我四下张望了一下,拿橡皮泥捏了个小球放到医生手里。

    小胖鱼嚷嚷着“药药!药药!”着急的就要把药放在小姐姐的嘴巴上。

    我突然有个主意——医生对leog小男孩说,‘检查完了,你们得给我付钱啊!付了钱我就把药给你们。’”

    “可是小哥哥没钱。”我跟小胖鱼说。lego小男孩趴在地上,“我没钱!我没钱怎么办啊?”lego小姑娘在床上翻来覆去,“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小胖鱼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我说,

    “小胖鱼,小哥哥小姐姐没钱怎么办啊?小姐姐要疼死了。”

    “疼死我了!”lego 小姑娘又大喊。

    “小胖鱼,你不是有钱嘛?你把钱给医生吧,让他把药给小姐姐好吗?”我知道小胖鱼的裤子口袋里有一枚硬币,好像是下午在超市付钱时她从我手里抢走的。“我的!我的!”说着小胖鱼就把售货员找给我的钱里的一枚硬币拿走了,一般情况下,除非她忘了,让她主动交出来什么东西且要费一番口舌。在她两岁的概念里,因为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她以为世界都是她的,还没有物品所属权的概念呢。我着急要走,也懒得跟她计较。

    看看现在怎么样?

    小胖鱼使劲摇头,“Nein! Nein!”手把裤子口袋捂得紧紧的。

    小哥哥小姐姐们继续哭喊,我又催了她几遍。终于,小胖鱼犹豫再三,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她珍藏的一枚两分硬币,一把放在医生手里。“钱!钱!”然后拿起药丸贴在lego小姑娘的嘴上。

    我大喜,说,“小姐姐好了。”然后我让小哥哥小姐姐对着小胖鱼又唱又跳,“谢谢你,小胖鱼。”

    她开心的笑着,大概也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

     

    后记

     

    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大概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吧。据说我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一块手表,就拿起表,顺着原路往回走,路上突然碰到一个人满头大汗的东张西望,我就把表让他看,果然是他丢的表,他快急疯了。看到我把表还给他高兴的要命,问了我叫什么,父母是谁什么的。我属于比较沉默寡言型的,后来回家也没跟父母说。结果第二天那人专门跑去找我妈道谢,因为80年代的时候,一块手表还是很珍贵的东西呢。他是我妈的同事,高兴之余,又大大把我表扬了一番。我妈那叫一个高兴啊。念叨了几十年,其实我对这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July 10

    小鱼纪事


     

    羊,亲亲!

    昨天上街,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些游戏设施,小胖鱼就高兴的跑过去玩。过了一会儿,我说回家吧,她同意了。边往前走,边回头说“拜拜!拜拜!”想了想,又说“羊,亲亲!”我说那你去吧。她跑到那个羊型的摇椅旁,嘴巴凑上去亲了一下,便高高兴兴的跑回来了。

     

    Wie viele soll es sein?

    今天晚上在外边吃饭,等待的时候,小胖鱼想吃小熊糖了,就跟爸爸说:

    Eins!”

    爸爸说回家给你吃。

    小胖鱼:“Eins! Eins! Eins!

    爸爸:“Wie viele soll es sein?”(要多少个啊?)

    小胖鱼:“Viele!”(很多!

    July 05

    教育复读机

    教育复读机

     

    自从上个礼拜三小胖鱼兽性大发,把我的脸抓了一道大口子后,这几天以来,我们俩每天都要进行几遍以下对话:

    她看着我的脸,惊讶的(每次都是)指着脸上的伤口说:“妈妈,破!”

    我说:“对啊,妈妈疼。Auwa!” 我捂着脸,作疼痛状,抓住机会打算教育教育她,要不眼看她一天天水灵了,老娘我也得彻底破相了。

    我说:“这是谁干的啊?”

    她一挺胸脯,得意的指着自己说:“Ich! Mache!”(! 做的!

    我快气晕了,这小兔崽子!还得意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生的份上……哼哼!我指着自己的脸,像是说哑语般摇摇手说:“以后不可以抓妈妈的脸,知道吗?要不然妈妈会疼的。”

    “好吧。”她说。这表示她听到了,至于听没听进去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低头给她系鞋带的时候,她又看到我的脸,“妈妈,破!”

    在这样的对话进行了好几十遍之后,我的苦口婆心的教育渐渐就变成了机械式的重复,我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小胖鱼却仍能每次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讶的指着我脸上的伤口说,“妈妈,破!”

    “对,妈妈疼!”这时我真恨不得脸上这块疤立刻消失。

    好在过了一个礼拜伤疤就愈合了,现在脸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红色的痕迹。还好没有破相,我松了一口气,而且终于不用跟小胖鱼教育这个了。

    June 30

    时间停止


     

    今天小胖鱼去Oma那儿了,要待一个礼拜。中午送她上车,隔着车窗玻璃,看她高高兴兴爬上座位,突然发现妈妈没跟来,一脸迷惑,重复着叫“妈妈”、“妈妈”。车开了,我转身回家,心里空空的。

    我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上网、打电话、看书,甚至去看电影、泡吧都没可以,可一时之间,我还是不知道用这么多自己的时间干嘛好。愣愣的坐了半天,收拾了一下衣柜,上了会儿网,跟二姐聊了会儿天,可是总有点心不在焉。

    难怪,过去两年里,我基本上把她当作我生活最重要的部分,跟她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一天天看她成长变化,把这些变化当作我的一部分,同喜同忧。眼看着她日益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人,高兴的同时,也不情愿的想,总有一天,她也会离我而去,就像我离开父母一样。这时候,真希望时间可以凝固下来,我永远年轻健康,她永远是我的天使宝贝,日子总是这样的美丽夏天……


    June 07

    小鱼纪事 2009年6月6日

     

     

    过马路

     

    “左看看,右看看,没有车,过去啦。”每次和她过马路的时候,我嘴里都会唠叨这么几句。突然某天要过马路,听到她摇摇头说,“Nein,看看。”恩!孺子可教也!于是我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车才走了过去。

     

    “抓住!”

    我经常跟小胖鱼玩“抓住”的游戏: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追上了就大喊“抓住!”“抓住!”

    那天出去玩,回来走到停车场,小胖鱼磨磨蹭蹭不肯走。我就说,“快跑,把汽车抓住,别让它跑了。”小胖鱼一听,果然撒腿儿跑到我们的汽车前,一把抓住门把手,大喊,“抓住!抓住!”

     

    打电话

     

    小胖鱼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就对电话产生了浓厚兴趣。刚开始是嫉妒,我一打电话,她就大哭大喊,让我抱。她一定是觉得我在玩一种特别有趣的游戏,有滋有味的跟那个东西讲个不停,把她完全排除在外。她的心情其实也可以理解,可我也不能不打电话吧。有时碰到工作上重要的电话,我就只好把自己关起来,一边说公事,一边隔着门都能听到小胖鱼声嘶力竭的大哭,唉,真的很难办呢。

    看的多了,她就总爱摆弄我的手机或者电话,放在耳边咿咿呀呀半天。现在会说几句话了,有时走在路上,她坐在车子里把手放在耳边,摇头晃脑的“Hallo!……Hallo!……Ja! Tschuess!”就好像大人打电话一样。

    她现在刚开始学说话,所以跟她打电话得不停的跟她讲话,得到的回答基本上只有一个,都是“Ja”“Ja”。偶尔也有“Nein”,但谁也不确信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Oma经常给她打电话。

    Oma:“你今天去阿姨那儿了吗?”

    小胖鱼:“Ja”。(瞎扯,今天礼拜一,她根本没去。)

    Oma:“今天谁在阿姨那里?Penelope?

    小胖鱼:“Ja.”(瞎扯。)

    Oma:“你去游乐场玩了吗?”

    小胖鱼:“Ja”。(属实。)

    Oma:“你待会会刷牙吗?”

    小胖鱼:“Nein”。(这个听懂了。)

     

     

    May 15

    小鱼纪事

    小鱼纪事

    20095

     

    和大象一起午觉

    一吃完午饭,小胖鱼就嚷嚷着“觉觉!觉觉!”随即迅速爬上床。我心中一阵暗喜,“睡吧!睡吧!让你妈休息一会儿。”我走到床边,帮她把裤子脱掉,盖上被子安顿好,刚打算开溜。就听她喊“妈妈!妈妈!”小胳膊也伸向我。我只好抚摸她的头,“乖乖!睡觉吧!”她笑嘻嘻的看着我,一幅很享受的样子,眼睛就是不闭上。我只好继续哄她——眼看又得是个持久战。突然,我看见床边有一个小小的木头的蓝色大象。“胖胖鱼看,大象和你一块儿睡觉了!”大象一跳一跳,跳到小胖鱼头边。她轻轻的把大象放倒在枕头上,给它盖上被子,嘴里嘟囔着“觉觉!”随即闭上了眼睛。

     

    小胖鱼的性格

    人家说三岁看大,小胖鱼才刚两岁,但有些东西也初见端倪,比如说性格。首先,她很没耐心。其次,她很独立。举两个例子。

    基本上早晚的时候,她都要喝奶。以前都是我们去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塑料奶瓶,放进微波炉热半分钟,然后拿给她。大概也是看得多了,几个礼拜以来,我只需从冰箱取奶出来,下面的事她都要自己做,把牛奶倒进奶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等等。你稍微多做一点,她就大声抗议。不过在牛奶加热的时候,她压根没法儿等,往往奶瓶刚放进去,微波炉转了一下,她就迫不及待的想拿出来,让我制止好几次。奶热好了,她会嚷嚷着“盖盖!”我把盖子给她,她就自己盖上盖子,抱着奶瓶咕嘟咕嘟的喝起来,像她以前还是小宝宝的时候一样。

    另外一件事情是上厕所。话说我们这个上厕所训练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有一年了,不过效果一直不很明显,尿湿裤子还好说,但我无法忍受动辄换床单沙发罩、擦地板,所以纸尿布一直在买。不过最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儿效果了,这体现在每次让她坐在尿盆上总会有点儿结果上,我非常欣慰。但俺家这个熟能生巧,更进一步发挥,让我大跌眼镜。

    有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让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偶尔跑去看看她,她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往厕所跑,我跟了过去,她却一把把我推走,嘴里说“去!去!”。“看你干什么!”我躲在门边,好奇的往里看。只见她自己挣扎着脱下了裤子,包括内裤,拿来尿盆,拧了拧身坐下来。一抬头看见我,又大喊“Nein!”好吧!好吧!这么小就这么在乎隐私!我只好缩回来一点。只见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皱起眉头,憋着劲在用力……我高兴的走过去,说,“胖胖鱼真棒,会自己拉臭臭啦!”“臭臭!”她也兴奋的说,然后又皱着鼻子,用手扇扇,摇摇头,“臭臭!臭臭!”——这是她在中国跟奶奶学的。

    她拉了臭臭,然后尿尿,要求自己擦屁股,甚至还要涮尿盆……我的天!我的能干的乖女儿啊!

     

     

     

    May 09

    红红的丫丫


     

    小胖鱼两岁生日过后,我带着她去大姨家玩。虽说德国和荷兰相邻,但因诸事繁杂,距离上一次我们去也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小胖鱼肯定啥都记不得了,我也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在此期间,他们搬了家,我们也搬了家,小胖鱼长了一岁,姐夫换了新工作,大家都在变化。

    火车一到站,我们下了车,还没来得及东张西望,姐姐就出现在眼前。我很开心,赶快让小家伙叫“大姨”,她却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跟她妈相似的女人,结果一直到临走“大姨”这个音她也没好好发出来。

    出了车站,到停车场,姐夫迎了过来。小胖鱼看看眼前这个黄毛绿眼睛的男人,我们说,“叫大姨夫!”她却还是一声不吭。

    她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大姨家。我们刚一进门,正在换衣服、放东西,突然听见一阵鸟叫,原来是他们家的Pino在大喊大叫呢。姐夫说Pino看见小胖鱼很紧张,因为它很害怕小孩子。小胖鱼却对它很感兴趣。她一下子跑了过去,指着Pino扭过头来高兴得喊“鸟鸟!鸟鸟!”Pino吓得在笼子里上窜下跳。

    大姨家的房子比小胖鱼自己家的房子大多了,客厅又大又敞亮,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小胖鱼一下子就搞懂了怎么开客厅通向院子的门,一会儿跑出去看看姨夫干活,一会儿跑进来,正在聊天的妈妈和大姨给她一块饼干或糖,她就又跑开了。

    到了傍晚,小胖鱼就已经适应了大姨家的生活:门口的柜子里放着好吃的;渴了大姨会给她喝好喝的纸盒包装的饮料——不像妈妈总让她喝没有味道的自来水;厨房台子前的高转椅很好玩,可以爬上去让姨夫推着转来转去;姨夫还会把她放在膝盖上唱荷兰马儿跳的歌,逗得她哈哈大笑。吃完饭,姨夫让Pino出来溜溜弯儿,Pino在屋子里飞来飞去,小胖鱼追着它跑了半天。等我把她送上床,没一会儿,她就呼呼大睡了。

     

    接下来两天,妈妈跟大姨总在不停的聊天,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讲呢?小胖鱼只好一个人看电电。不过我们也去了游乐场,小胖鱼跟荷兰小孩玩,尽管鸡同鸭讲,也玩得不亦乐乎。去动物园喂了羊,结果就是她现在能够清楚大声的学羊叫。还跟妈妈和大姨去莱顿了一趟,很漂亮的小城。

     

    第三天一大早,妈妈把小胖鱼收拾好,把她遣送到楼下交给大姨,自己跑到浴室洗澡。一会儿下来,发现大姨正在给小胖鱼的脚上涂指甲油。小胖鱼乖乖的站在那里,看着大姨一下下把她的小脚趾甲都涂成红色。刚一涂好,她就跺着脚开心大叫,“丫丫!丫丫!”大姨忙说,“没干呢,吹吹!”她就坐在地上,抱着脚丫子吹气。“让妈妈看!”大姨说。小胖鱼就抬起脚让我看,真的好可爱呢。白白的小脚丫,红红的小指甲,就像洋娃娃的脚一样。

     

    礼拜三回了家,礼拜四晚上和她坐在沙发上,她一下子把袜子脱掉了,突然看见自己的红指甲,高兴得叫,“丫丫!”想起来又说“大姨!”

    嗯,这下说对了。


    PS:照片没得上,因为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妈妈又把相机落在大姨家了。只好等下次大姨来看我们的时候带来了。

     

     

     

     

     

     

     

    April 28

    伦敦


    伦敦

    2009412号到17号)

     

    第一次独自去玩,感觉还不错,写些感想。

    去的时候坐Ryanair的飞机,印象不太好,觉得以后有可能最好别坐。首先,Frankfurt-Hahn机场太过偏僻,先要去法兰克福机场或者中央火车站,然后坐1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票价12欧。考虑到去机场的时间、路费,其实价钱也就不是特别便宜了。而且Ryanair的限制特别多,对手提行李的数量、大小、重量都有严格限制,回来时做Easy Jet就没有。虽然没超重,感觉很不爽。

    到达伦敦的Stansted机场已经是晚上12点了,经过了漫长的检查,取了行李出来已经1点多,还好伦敦是大城市,机场巴士24小时都有。找到了我事先定好的Transvision巴士,等了一会儿就上车了。事实证明,事先定好票还是挺明智的,省去了换钱的麻烦,而且在德国付款也没有手续费。

    巴士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Victoria Coach Station,虽然已经是深夜,街边仍有三三两两小店亮着灯——真是大城市啊。定的旅馆并不难找,不巧的是,当晚没有空房间了。值班的印度男人说让我住在同条街另外一个旅馆里。虽然事先打过电话,但身心疲惫的我也没力气抗议,乖乖的跟着他去了另外一个旅馆,同样的窄小简陋,典型的背包客旅店。

    终于进了房间,第一眼看上去很小很破,一张床、一个淋浴间、洗手池和一张桌子而已,但我还是如释重负,脱了衣服就上床睡觉了。

     

    13

     

    一大早就醒来了,大概只睡了67个小时左右。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爬了起来。拎着东西到原来的旅馆,把行李放在前台,说好晚上回来拿钥匙,就上路了。

    天气阴沉沉的,路上有的人举着伞,唉,希望别下雨!

    先去吃了早饭,所谓的传统英式早餐,4.5英镑,很不错。有煎香肠、培根、煎蛋、煮豆子和吐司面包,基本上吃完早饭一天就不饿了。另外要了一杯咖啡,很大的一杯,牛奶已经加在里面了,有点儿温吞吞的,味道很淡,像是德国外卖的那种咖啡。

    等饭的时候,研究了半天lonely planet,终于决定今天先去British Museum。这离我所在的Victoria Station并不远,坐地铁只需四站到Ruassel Square就行。几天旅行下来,发现伦敦的公共交通非常发达,地铁、公共汽车基本上白天都是几分钟一趟,而且路标也很清楚,对于我这样的地理不好的人居然也没怎么迷路。这是跟以前去巴黎的惨痛经历做对比的。

    从地铁里出来,雨已经停了,雨后初晴,蓝天白云下,Russel Square的小公园里,行人在悠闲的散步,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喷泉边上玩,突然一下子想起小胖鱼了,她现在大概也在和oma玩吧。

    大英博物馆自然名不虚传。因为对中国展品已有所闻,所以看到那里琳琅满目的中国文物,如同中国的一个历代文物展,还不是特别吃惊。更令我惊讶的那里的印度、埃及展厅,一幅幅精美的古印度石刻、巨型的佛像、完整的木乃伊、甚至顶天立地的狮身人面像……我心里的想法大概是到那里的每个外国人都会有的:这英国人当时也太强盗了,简直见什么拿什么,然后堂而皇之的在自己家里摆出来炫耀。很多展品底下都写着“Given by XXX”,什么given啊。

    逛完了博物馆就决定下班去逛街。一路走下来到Soho,唐人街。唯一的收获是在一家卖苏格兰羊毛制品的店里买了双袜子,12磅,很厚很暖和,打算给P。看见里面还有卖牛角扣的Duffel Coat,很厚实的羊毛,估计burberry的也差不多。

    还有一个小惊喜是吃了碗很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的,结果面端上来一尝,真正手工拉的面,牛肉很大块很香,嘿嘿,面加汤一扫而空。

    晚饭在唐人街吃的,是那种广东人的馆子,一份菜加饭或面4.5磅左右,味道一般,倒还方便实惠,以后几天的晚饭就都在唐人街解决了。

     

    14

     

    昨天晚上拿到了原定的房间,比第一晚的那个好些,虽然都很简陋,但30欧元左右加早餐,我非常满意。

    第二天早上去吃早饭,发现前后左右全都是德国人,都是一家一家的,才想起来现在是德国学校放假期间。而且走在街上也总是听到说德语的。美国人少多了,估计是经济情况不景,美国人都缩在家里了。

    这天先去看白金汉宫的卫队换岗仪式,离我住的地方也很近。等了半天,挤在人堆里,基本上尽看见人头了。直到看见穿着制服戴高帽子的卫兵、骑着马的骑兵出来了,就感觉特别像科隆的狂欢节。不过那是一年一次,白金汉宫可是天天如此,这得花多少纳税人的血汗钱啊,不过当然另一方面也吸引了不少游客。

    英国养着这么一大家子皇室可真是一大笔开支。女王本人就不说了,底下的孝子贤孙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奢侈浪费,花边新闻层出不穷,连某某十几岁的小姑娘——女王的侄女的女儿大概——上夜店寻欢都前呼后拥着英国人民提供的保镖,真够讽刺的!

    12点钟换岗仪式结束,戒严解除。我顺着人流穿过St. James公园,经过皇家horse guard,去National Gallery瞻仰了一下。很喜欢那些中世纪晚期世俗生活的一些小画,比如一个男人赶着货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卸货,酒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打招呼。或者另一幅画上一家人——父母加孩子和一只猫,端端正正的站在自家的房子前面……觉得很生动,活泼。

    National Gallery出来以后就往西北走,沿着oxford street一直逛到selfridges 百货公司。一进门,右手边一溜名牌店,LVGucciChanel等,本想实地考察一下香家的包——在德国我还真没见过店里卖的呢,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里面一堆亚洲人,确切的说是中国的少男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在讨论上海的价钱和这里的价钱,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没进去了。

     本来走了大半天下来,已经很累了,而且我本来就对百货公司不是很感冒,在里面逛了就出来了。不过收获还可以,买了双鞋和一件宝蓝色的真丝上衣。然后高高兴兴拎着东西出门去唐人街吃饭,回去睡觉。

     

    15 Tate, Borough Market, Burberry Factory Shop

     

    跟前两天的日程安排差不多,我基本上都是上午,趁着头脑尚清醒的时候,先去一个博物馆参观,然后下午在外面逛。今天的路线是先去Tate博物馆,然后坐船到Modern Tate,沿着泰晤士河走到伦敦塔,最后去burberry 的工厂店。

    事实证明这条路线非常好,既欣赏了博物馆,也看到了泰晤士河两岸的风光,在borough 市场吃的饭也不错。自己小得意一把。以前出去玩都跟别人一起,知道自己地理不好,所以别人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居然也没迷路,行程顺利,很开心。

    Tate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子,在英国毕业了现在在那里打工,学文化传播的,打算申请去伦敦奥运会工作。

    这天的另外一个收获是在burberry店买到了一件风衣,299磅,小号的,非常合适,所以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不过总得来说,觉得那家店也就那么回事,东西很多,但感觉并不是特别便宜,比如鞋子都是100磅左右,但并不是很好看的。还有很多大妈级的T恤衫、经典围巾之类,如果不是哈牌子,用同样的价钱可以有太多选择了。

    另外那家店确实不好找,周围没有一点路标之类,所以手头最好有一张好点儿的地图。

    店里面当然大部分都是亚洲人,看见一家人,老两口、小两口带着孙子在里面逛,小孙子累得在椅子上睡着了,老太太在边上守着,儿子女儿拿着b家的polo衫比划着让老爷子试……

     

    16 Victoria & Albert Museum, Portobello road

     

    Victoria是我在伦敦觉得最精彩的博物馆,里面展示了服装、戏剧、首饰、雕塑等等实用艺术,实在是体力有限,所以重点看了一下服装和戏剧部分,非常精彩。

    博物馆内部也很漂亮,地板都是彩色的马赛克,墙壁、吊顶、窗户都装饰着花纹、图案,精美非常。

    下午去notting hill,那里有很多的二手古董店,很有趣。逛到一家店门口贴有麦当娜等名人亲笔签名的照片,进去要按铃才行,我好奇的按铃进去,扑面一股霉味,里面铺天盖地都是旧衣服鞋子包,店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很酷的男生,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我随便翻了翻,价钱不等,倒了谢就出来了。

    逛了一下午,收获颇丰,计苏格兰羊绒围巾一条,羊绒裙子两条,是在两家卖苏格兰羊毛制品店买的。小围巾一条,价值3胖子,买着玩儿的。还淘到了一只正宗的Vintage包,样子像以前欧洲18世纪左右学童的书包,很简单的半圆形,分两层,底下有一个搭扣。整个包都是生牛皮的,成色还很好,表皮油亮亮的。包是在一家专卖二手皮制品的店淘的,店里铺天盖地摆着皮鞋、靴子、皮包皮衣等等。因为不是周末,Portobello街上颇为冷清,店主老头穿着格子衬衫,坐在门口晒太阳。老头说这包是70年代的,印度做的。不过包上盖了一个印章,“made in Greece”。随便吧,反正我喜欢这包了。我试了他家大概78个包,用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跟他小小的还了下价——开价35胖子,还到30,然后喜滋滋的背着新包出门了。

     

     

     






    April 05

    穿裙子的春天

    今天上午,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一边小胖鱼在我身边腻腻歪歪的,眼看这觉是睡不成了。突然,门铃响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原来是邮差叔叔送来了一个大包裹。哇塞,是我上次在网上给小胖鱼定的三条裙子,终于到了!

    我打开抽屉拿刀子,小胖鱼也高兴的在纸箱上跳上跳下。打开一看,三件连衣裙的样式、做工都很棒,是德国的一个牌子。拿起裙子在小胖鱼身上比比,她兴奋的喊“裙裙!裙裙!”让P看,他也觉得好看。只是说,“现在穿裙子方便吗?她不是整天在沙地上滚来滚去的?”我一想,也是,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穿再漂亮的衣服怕也不如在沙地上打滚来得有趣。不过我还是争辩说,“那人家也有需要打扮好看的场合啊?比如生日聚会啥的。” 想起来又说,“你看没看过那个汤姆克鲁斯女儿穿裙子的照片?特可爱。”

    “是吗?”这位同学躲在报纸后边应了声,此人向来对这些八卦完全不感兴趣。

    Na gut! 生 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虽然压根不像我,虽然就此还总被人质疑是不是她妈,但是打扮她还是我的乐趣之一。只不过我家这位基本对吃比较感兴趣,穿啥还处在无 所谓的阶段。穿的再好看,照样在草地上、沙地上摸爬滚打,吃一颗巧克力豆就可以糊得满头满脸都是,毫无形象可言。最多穿上我的鞋在屋子里踢踢踏踏走两圈就 美的不行了。不过,小女孩,美丽的花裙子,听起来、看起来都觉得那么的让人心动,就算只是照片上的一瞬也成。


     

     

    March 20

    刷牙

    刷牙

     

    话说小胖鱼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一点小小的感冒发烧之外,身体一直倍儿棒,吃嘛嘛儿香。唯一令我郁闷的是,这家伙坚决拒绝刷牙。买了好看的牙刷、儿童牙膏给她,她噙着牙刷咂吧着牙膏吃,吃了几天就没兴趣了。我们跟她一块刷,呲牙咧嘴的演示给她看,她看着我们直乐,可是自己就是不把牙刷赛嘴里。如果我们要给她刷,她就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要是我们打算来硬的,使劲要把牙刷塞到她嘴里,她就一头栽在地上,咬紧牙关,拳打脚踢,哭天抢地。这样每天早晚两次的武力心理斗争,搞得我们都心力憔悴,有时想,我这是干什么呢?

    可是形势不由人不着急,好几天以来,她开始牙龈出血,嘴角也起了三个小包。牙龈红红的,轻轻碰一下就流出血来,眼看刷个牙变成了流血事件。真让人头疼。

    为此还专门问过一个牙医,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那个医生笑嘻嘻的摇摇头,说他也没啥好办法。不过他让他的俩孩子没事来诊所参观,看看不刷牙的后果是什么,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他女儿两岁起就会自己刷牙了。

    听得我那叫一个羡慕啊。

    爻里

    爻里

     

    电话

     

    电话铃响的时候,Liv刚洗完澡,穿着T恤短裤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化妆——今天是周末,晚上她要去一个朋友家的party

    “嗨!”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看见是父亲的号码,她就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回卫生间,拿起镊子继续修着眉毛。

     “呃……有点儿事说一下。”父亲的语气很严肃。

    “怎么了?”她用镊子小心拔起一根杂毛,一阵轻微的痛让她皱了一下眉头。

     “关于你母亲的。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朋友打来的,说她现在北京病重,恐怕快不行了,想见见你。”

    “我母亲?”Liv楞了一下,拿着镊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病重,要见我?你去吗?”

     “我恐怕不去。你明天能回家一趟吗?我们谈谈。”

    “哦……好。”

    挂了电话好久,Liv还愣在那里,这个突然的消息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关于母亲,她基本没什么印象。除了几张发黄的旧照片之外,家里基本上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东西,而父亲也很少提起母亲的事。她只是听说,母亲跟父亲是在中国认识的。父亲是个内科医生,年轻时曾是左派,对毛领导下的红色中国颇为向往,所以被派到中国两年,协助中国的医疗建设。在父亲工作的医院里,刚从护校毕业的母亲在那里当护士,两人就这么认识了。不久,父亲被召回,母亲也随父亲来到德国。但母亲非常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两人的英文和中文都很有限,而母亲还得从零开始学德语。生下Liv之后,母亲更得了产后忧郁症。终于在她三岁的时候,母亲离开她和父亲一去不返。从此之后,父亲就一个人带着她。他身边也不时有过几个女友,但父亲并没有再次结婚。

    Liv小时候,去小朋友家玩,看见别人的母亲温柔体贴的样子,心里好长一段时间颇为失落。父亲见了,虽然没有特意的安慰她,却花了几乎所有业余时间陪她。春天的时候去山上散步,夏天在森林里远足,假期里父女俩也总一起去旅行。父亲因为年轻时的叛逆,虽然自己现在早就归入主流了,却还能理解年轻人的癫狂和天真,对Liv很宽容,父女关系一向良好。慢慢的,Liv长大以后,也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

    夕阳照在面前的镜子上,里面显示出一张年轻女孩的面孔,栗色长发从中间分开,露出高高的白皙的额头,两道平直的眉毛下,深棕色的大眼睛明亮清澈,高鼻梁是继承父亲那边的,而饱满的嘴唇应该是来自母亲。她的脸具有欧洲人的轮廓,而细致之处却是亚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混在一起,使她具有一种迷人的美貌。对这点,Liv一直颇为骄傲,可对那个带给她一半亚洲基因的母亲,她却几乎毫无所知。

     

     

    北京

     

    自动门悄无声息的向两边滑开,如同变戏法一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正前方的栏杆边挤满了来接人的人,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出口的方向。自动门的一开一合,不时引起人群中的一阵大呼小叫,加上打手机的、聊天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每一个刚刚经过长途飞行、疲惫不堪的人出来,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Liv推着行李车出来,沿着一张张陌生的黄色面孔看过去,突然,她看见一张举起的白纸,上面写着“Welcome Ms. Liv Rottenberg”,便向那边走去。

    接她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有30多岁,很瘦,穿着蓝色条纹衬衫,打着领带,看见Liv过来便懒洋洋的放下胳膊。

    “嗨!我是Arthur! 我父亲是你母亲生前的朋友。”他的英文颇为流利。

    “嗨!我是Liv,谢谢你来接我。”她也用英文说。她的英文基本跟母语德语一样好,这得益于她中学时在英国作过交换生、以及后来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的结果。

    “走吧。”Arthur要帮她推行李车,她微笑说不用了。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登山包和一个随身的挎包而已——她计划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旅行。

    “第一次来中国?”

    “是啊。一直想来的,只是没有机会。”

    第一次来中国是为了看望已经死去的完全陌生的母亲,Liv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对方也想到了这点,表示遗憾道:“你妈要是再能等两天就好了。”

    Liv耸耸肩膀,两人默默的往出走。

    一出机场的玻璃门,燥热的空气迎面袭来,她闻到很浓重的灰尘和汽油味,不过空气质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天很蓝,强烈的阳光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才四月份,北京就已经很暖和了,Liv看到有的女孩子已经穿上了夏天的很薄的裙子。而在她走前的一个礼拜,德国还一直刮风下雨呢。

    停车场里,Arthur指着一辆半旧的白色大众帕萨特汽车说,就是那辆。两人上了车,Arthur熟练的把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昨天是你打的电话吗?”Liv问。昨天上午,Liv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父亲接到电话,说母亲在北京时间临晨5点因胃癌突然去世。消息接踵而至,她简直搞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悲伤还是失望。

    “是,是我爸让我打的,他不会说英语。其实你妈前天看起来已经稳定些了,结果昨天早上突然就不行了。”

    “她临终前怎么样?”Liv小心翼翼的问。

    “我没在场。我爸说她挺清醒的,说想见你。”

    Arthur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她紧咬的嘴唇,又接着说:“你还没定旅馆吧?我爸想让你住我们家,不过我觉得恐怕不太方便。我知道我家附近就有家旅馆还不错。”

    “那太好了。”Liv感激的看他一眼。由于时间仓促,她根本来不及事先定旅馆。

    “我妈妈现在在哪儿?我想今天下午去看她。”

    “还在医院。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去旅馆,下午你去医院。我爸问你中午一起吃饭吗?他下午也可以陪你去医院。我有点儿事。”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下午自己去医院。”Liv毫无心情现在跟陌生人一道吃饭。

    Arthur点点头,“好。”

    两人都沉默了,Liv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时掠过的一幢幢新建的楼房。

    “听音乐吗?”

    “好啊。”

    车里随即响起一首陌生的中文女歌手的歌,Liv虽然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却觉得女歌手的声音清澈悦耳,乐曲婉转。Arthur说,歌名叫《乘客》,讲的是一个女子坐在暗恋的人身边,他开车送她回家的情景。唱歌的女歌手叫王菲,在中国时下很有名。

    “高架桥过去了
    路口还有好多个
    这旅途不曲折
    一转眼就到了
    坐你开的车
    听你听的歌
    我们好快乐
    第一盏路灯开了
    你在想什么
    歌声好快乐
    那歌手结婚了
    坐你开的车
    听你听的歌
    我不是不快乐
    Yes I'm going home
    I must hurry home
    Where your life goes on
    So I'm going home
    Going home alone
    And your life goes on

     

    Liv把头靠在后背上,闻到车里一种香烟、皮革和汽油混合的气味,无意间一瞥,看见正在开车的Arthur的侧面,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嘴唇紧闭。她突然觉得车内的气氛有点儿微妙,就把头重新转向窗外。

    车子很快进入市区,因为是中午,交通不是很堵。Arthur说的那家旅馆藏身在一个小胡同里。进了胡同口,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间杂着几幢80年代的34层的楼房,胡同很窄,车子小心翼翼的向前开,右手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院子,里面是一幢看似普通的深灰色楼房,楼顶、大门和房间的阳台上却都加了一个大红色的中式房檐,大门前的柱子也是中式的,涂了鲜艳的绿色,Liv觉得风格很奇怪,不过后来她发现在北京有不少这样中西混合的建筑。

    登记之后,两人被领到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房间不大,却很安静舒适,Liv很满意。

    Arthur帮她放好行李,环顾一下房间,说道:

    “你先休息吧。吃饭的话……”

    “我不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Liv现在毫无胃口。

    “那好吧。”Arthur在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她。“这是医院的地址,你可以坐出租车去。你直接去肠胃科找一个叫韩建新的医生,他会领你去。”说完,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给她,“你这几天可以先用这个,联系方便。这是我妈的,她很少用。”

    “谢谢你。”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多亏有你,要不然就麻烦了。”

    他耸耸肩,“我小时候就认识你妈,不过几乎从没听她提起过你。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他又想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她,“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名片一面是中文,一面是英文。Liv看英文的那一面,上面写着“Arthur Liu, Sales Manager, www. xunbao.com”

    “这是什么网站?”她指着名片。

    “我跟几个朋友从去年开始,合办了这个网站,做保险代理的。”

    她点点头。

    “你呢?”

    “我学企业经济,今年夏天大学毕业,现在正在写论文。”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摆了摆手说,“晚上联系吧,有事打电话。”

    她微笑着点点头,看他转过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陌生的国度,人们说着陌生的语言,去见已经死去的几乎完全陌生的母亲……对这一切,Liv事先完全没有概念会怎么样。从她最初得知母亲病危的消息决定来中国,临行前却被告知母亲已经去世,到现在坐在出租车上,即将去见母亲的遗体,她这几天几乎一直都是在混沌中度过的。看着窗外掠过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她想,这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然后突然就醒了,生活又恢复原样,按部就班向前行进:她仍在慕尼黑自己的小公寓里写论文,准备今年8月份毕业,和朋友们聚会、逛街,和Roland每周见一次面上床,有时周末回家和父亲一起午餐……

    可是难道她不是10岁的时候曾经离家出走,要到中国寻找母亲的吗?她不是曾经伤心的大哭,问父亲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母亲不要她了?小时候,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母亲的样子、母亲和她在一起的情景,却徒劳无功。长大以后,就很少想起母亲了。可是母亲就像潜藏在她身体里的一个谜,她无法解开,就只好忘记。可当她已经习惯它不存在的时候,这个谜却又出现了。

    按照Arthur写给她的纸条,Liv没费太多周折就找到了那家医院。整个医院是一个庞大的由几幢高楼、小广场组成的建筑群,主楼在一个新建的现代化的大楼里。进了大厅,里面人声鼎沸,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指示牌,很多人在排队等待挂号,就像是飞机场的候机厅。中间是一个像百货公司里一样的自动扶梯,向上延伸的“之”字形的扶梯上也站满了人。Liv走到扶梯前的指示牌前,看到内科在五楼,也努力挤上扶梯。

    五楼人少多了,Liv看到一个护士小姐,就用结结巴巴的中文上前询问。护士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叫来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医生。Liv又说了一遍来意,并把写有母亲名字的纸条让他看,对方点点头,招手让她跟他走。

    Liv跟着男医生上下电梯,穿过无数个走廊,来到两扇紧闭的门前。医生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接待室,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神色冷漠的看着进来的人。室内陈设简陋,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是一张小桌子,只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四月的阳光给屋里带来一丝暖意。外面阳光灿烂,这里却阴森森的,Liv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医生跟老头交谈了几句,老头递给Liv一张表,让她签字。然后站起来,打开旁边一扇门。Liv走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前后两面墙上是一溜大柜子。老头打开其中一个柜门,推出一个带轮子的平台,上面盖着的白布下依稀是人体的轮廓。老头熟练的把白布掀开一半,回头示意Liv过去。

    Liv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只见一张中年女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并不年轻了,可是容貌仍很清秀,神态安详。Liv发现,她的嘴唇和自己的一样丰满,紧紧的抿着。她仍穿着病服,Liv看到她的手腕上拴着一张卡片,上面用中文写着“胡义君”,底下是出生年月。

    她仔细看她的脸,想在上面发现更多的信息。她仔细观察着那双眼睛、那个鼻子、嘴巴,试图想象那张脸以前的样子,想像她以往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想象自己小的时候,母亲抱着自己的情景……不由自主的,她伸出手去抚摸母亲的面孔,触手可及是冰冷僵硬的肌肤。她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祖母

    (大约1930年代,湖南省江永县上江圩地区)

     

     

    “前世有缘结好义,今世有缘觅好芳。”

     

    美娟低头写下这行字,眼睛也湿润了——“如果和宝珠的缘分真是前生注定,可为什么两人竟仍不能在一起呢?”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秀丽的剪影映在纸窗上,随着火苗或明或暗的跳动,她的影子也微微颤抖着。

    7岁的时候,她在桐口村姑妈那里第一次见到宝珠:偌大的院场上,她一眼就看见一群小孩中间那个穿着靛蓝布衫裤的小女孩,正在起劲的说着什么,头上的小辫子一翘一翘,身边的小孩七嘴八舌向她提问题。那个女孩转头看见她,冲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美娟不禁莞尔。姑妈走过来,说,“美娟,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呀?”姑妈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哦!那是宝珠她们,都是我们村的,跟你差不多大。来,过来认识认识!”

    两人一见如故,美娟腼腆,宝珠活泼。过了一会儿,在宝珠的提议下,俩人手拉着手去看院场边上的一只母狗,它刚生了五只小狗仔。

    “宝珠,你刚才跟他们说啥呢?”美娟好奇的问。

    “呃,说缠脚呢。我爹昨天说了,再也不让我缠脚了。哈哈!”宝珠一边逗着小狗,一边轻松的说。

    美娟半年前开始缠了脚,现在虽然勉强能走路了,可她对那段痛苦的日子仍然记忆犹新。听对方这么说,又是羡慕又是惊讶。“啊,是吗?怎么回事啊?”

    “我家里我妈和我奶都是大脚,到了我这一辈,我上边是两个哥哥,所以我爸想一定把我的脚给缠了,显示我们家家教好。可我才不缠呢,多疼啊!而且我听人说,现在县里都不兴缠脚了,政府还要让大家放脚嘞。我爹让我妈给我缠,我就偷偷的把裹脚布剪开了。我爹打我,我就跑到田里躲起来拾蛤蜊,躲了一晚上。我家就我一个女儿,我奶奶疼我,劝我爹‘她不缠就算了吧!’我爹没办法,就只好点头了。”

    听宝珠这么说,美娟对她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认识不多久,按照当地的习俗,两家父母出面给两个女孩定了所谓的“老同”的关系。“老同”是当地土话中的“结拜姐妹”的意思。当地的女孩子中,很多人都有所谓结拜姐妹。有的是亲戚中的女孩子,有的是同村或者邻村中的女孩子,基本上年龄相近、家境相当,有时是两个,也有三、四个或者更多。小的时候是父母帮着找的,成人以后也可以自己找。两个女孩子发誓成为老同,就意味着两人一辈子都要相亲相爱,就算以后各自结了婚,这种关系也不会改变。

    美娟和宝珠结了老同之后,就经常互相到对方家串门、小住,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几天。她们一起在房中做女工、剪纸,一边聊天。宝珠的爹和两个哥哥经常去临近的广西贩盐、卖水果,她总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回来就讲给美娟听,美娟总听得津津有味。作为回报,美娟就给宝珠唱歌或者讲她听来的传奇故事。天气好的时候,她们也会到村里的院场上,跟那些已婚的妇女坐在一起,听别人说说家长里短,飞短流长:

    “听说县里新开了一所女学校,那里面的年轻女孩儿都把头发剪了,留着短头发,跟男孩儿一样。”

    “那还不乱套了?”

    “就是。”

    “嘿!你们知道王家老头吗?前几天看起来还好好的,前天去赶集,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不行了,就一个儿子还在外地打工,现在他女儿在家哭天喊地的。”

    “他儿子听说在新疆。从那儿回来坐火车得一个礼拜吧?”

    “听说周家媳妇又被婆婆打,一赌气就上吊自杀了。”听到这里,两人不禁唏嘘——因为那个媳妇是才嫁过来的,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好像比她俩大不了几岁。曾在宝珠的手帕上绣过一个荷花,特别漂亮。这样的一个人,转眼间就上吊死了?

    ……

     

    “姑娘楼中如珠宝,塘里金丝鲤一条。”

    凤凰起身来邀伴,拍翅高飞一对啼。

    飞到文楼同欢乐,飞到天边乐逍遥。

    同在高楼好过日,两个结义恩爱深。

     

    美娟写到这里,放下了笔。眼泪滴在浅蓝色绸子上,纤细的字晕开了些,看起来更像一只蚊子了。

    纸上的字是当地一种独特的文字,学名叫“女书”,是一种只在妇女中流传的文字,当地人也叫它“长脚文”——因为它看起来纤纤细细的,就像蚊子的长脚一样。美娟听说,这种文字是宋朝的一位叫“唐巧”的姑娘发明的。她聪明美丽,能书善画,有一次走亲戚的时候被歹徒捉去关了起来。危机之下就想了个主意,用汉字的变体按照她们当地土话的音给家里人写了一封信,求人把信捎了回家。家里的好姐妹一看,猜测再三,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找到关押她的地点,将她营救回来。从此,这种文字就在当地的妇女中流传开了,一直传到今天。虽然近年来,中央政府提倡女子学校,临近的道县就有一个,学女书的人愈来愈少了。不过美娟还是很喜欢这种纤细的女书,加上她在桐口村的姑妈就是远近闻名的女书能手,所以从10岁起,她跟宝珠都跟姑妈学女书。

    会了女书之后,两个人就在分开的日子里互相用女书写信,让村里的人捎去,或者见面的时候拿出各自写的女书来唱。美娟的女书写的很好,她会将听来的长篇官话的故事用女书写下来,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啊,或者《七仙女与董永》之类,甚至有时也会有村里的女孩子来求她用女书写《三朝书》[1]。相比较而言,宝珠就不像她那么热衷女书。她总说,现在政府都提倡女孩子也去上学学汉字了,道县就有女子学堂,还学什么女书?

    13岁的时候,宝珠终于说服她爹,让她去道县的女子学堂上学,一个月回来一次。美娟一方面很羡慕宝珠能去上学,另一方面却也觉得那样太冒险了。时局这么乱,不时的听大人说,哪里哪里又打仗了、死人了,还是待在家里安全些。她觉得以前那样挺好,俩人做做女工,聊聊天,有空的话就写女书。现在经常不见宝珠,美娟心里特别想念她,有时在听那些传奇故事的时候,不禁会把里面的主人公换成自己和宝珠,心里黯然神伤一回。宝珠回来看她的时候,是美娟最开心的时候。她跟美娟讲自己在县里见到、听说的各种新鲜事儿,总听得美娟瞪大了眼睛。

    “啊?男人跟女人一起在街上走?”

    “是啊。我是听一个同学说的,她在长沙看见的。她还说,那里有的学堂男人女人一块儿读书。男女认识了,互相喜欢,好上了,就可以结婚,根本不用父母插手。而且女人上了学,就可以去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不用依靠男人。”

    “我也不想认识什么男人。最好不嫁人,我们俩一直在一起。”

    “那你也来上学吧。你上了学,以后咱们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就不用嫁人了,我们俩也可以在一块儿。”

    趁此机会,宝珠热情的再次劝美娟也去上学,这样俩人又可以经常见面,甚至将来还可以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堂。美娟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自己上什么女子学校的。可是和美娟一起上学、天天见面的想法却又是那么美好。

    所以突然有一天,她看到高媒婆坐在自家堂屋里抽着烟,没缠过的大脚一晃一晃的时候,尽管有点儿预感,却还是愣了一下。后来,父母告诉她,高媒婆是来给她说媒的,对方是河源村的一个大家子,除了地以外,还做在县城有好几个铺子,本人据说也老实。本来以美娟家的家境,双方是不太可能结亲的。不过人家听说美娟相貌好,人又出了名的贞静贤淑,所以主动来求亲,父母几乎毫无反对的理由。

    对方下聘之后,美娟家也准备回礼。在母亲的监督下,美娟着手准备嫁妆,因为本来没想到这么早让美娟出嫁,所以嫁妆得赶快准备。这段时间里,美娟每天都很忙,忙着缝制各种各样的衣裳鞋袜,自己的、未来公婆的、丈夫的;母亲也在加紧训练她处理家务的能力,熟悉大小礼仪,教她如何与公婆相处。好在这些事情她从小耳闻目染,早就熟悉了,现在不过是温习一下而已。

    自从订婚以来,宝珠一次也没有来看美娟。偶尔有一天,母亲跟美娟说,好像宝珠要去长沙上学了。

    “哦。”美娟应了声。心想,宝珠,你这样忍心,一走了之吗?

    夜里,美娟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许久,从枕下摸出一块绸手帕,翻身起来,点亮油灯,把手帕铺在桌上。昏黄的灯光下,只见淡蓝色的绸面有些发黄了,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却仍然栩栩如生——这是宝珠多年前送给她的,她从没舍得用过。想了想,她提笔在上面写下去,笔锋触着滑滑的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结婚前三天,按照风俗,村里的妇女们都来家里道贺,整唱三天的歌,叫做坐歌堂。直到最后一天,宝珠才来。半年没见她,美娟几乎认不出她了。宝珠的头发剪短了,齐眉刘海儿下,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黝黑的皮肤细腻光滑。她穿着夏天的天蓝色绸衫裤,看起来就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县城里的时髦女学生。她也跟大家一起说话、唱歌,可浮在脸上的笑容却稍纵即逝。不时的,美娟能感到宝珠怀疑的眼神在看着她,仿佛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要嫁人吗?”

    晚上,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她俩在房里。好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终于,美娟开口道:

    “宝珠,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来向你道贺的。”宝珠冷冷的说。“我收到那条帕子了。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是要嫁人了吗?”

    美娟看着窗外,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隐约听见田里的青蛙叫。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两人夜里爬出去,在田里拾蛤蜊,宝珠的脚被螃蟹夹破了,她只好背着宝珠,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回来。到了家一看,她的裹脚布都磨破了,鲜血直流。两人为此都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地。

    美娟继续说下去,“我听说,我们村以前有一对老同,发誓永远在一起。可其中的一个女孩子父母要她嫁人,她就上吊死了。自从这件婚事定了之后,我也一直在想,也许命中注定咱们不能在一起,那我只好去死。只是在走之前,我想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宝珠一下子瞪大眼睛,“美娟!你不能这样想!”

    “可又能怎么样呢?”美娟凄然道。

    “美娟,你不能死!”宝珠一下子哭出来。“你死了我怎么办呢?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是我错怪你了。……呜呜……我还以为你说嫁人就嫁,把咱们的誓言都忘了呢。”

    “我没忘!”美娟也忍不住了,扑在宝珠肩上呜呜的哭起来。宝珠抱着她,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哽咽的说,“美娟!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全都忘了呢。……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啦。”

    “宝珠!宝珠!”

    哭了一会儿,两人稍稍平静下来。美娟伏在宝珠肩头,隔着薄薄的绸衫,她感觉到宝珠的皮肤温暖而富有弹性,隐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的体香,如同她自己的一样。

    “美娟!”宝珠在她耳边轻呼,呼吸声拂过她的面颊。

    美娟听到“咚咚”的心跳声,一时分不清是宝珠的还是她自己的?她抬起头来,昏黄的灯光下,美娟微笑着看着宝珠,只见她眼波流转,脸颊绯红,宝珠不禁有些痴了。

    “美娟,我有一个想法。”宝珠说。

     

    外边,大家仍然在忙着张灯结彩,没人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作为老同,宝珠说好当晚留在美娟家里陪新娘子。美娟的娘最后收拾完堂屋,又清点了一下明天要招呼迎亲的各项物品,上楼看到美娟房里的灯还点着,刚要进去,想了想,也许是姐妹俩仍然在说心里话呢。“也就是最后一次了。嫁了人美娟可就没有这么自由了。”于是转身就走了。



    [1] 新娘子婚后三天回门时亲戚朋友们去道贺用的


    March 16

    小鱼纪事

     

    最近和小鱼坐公共汽车,一上车把她抱到座位上,她就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座位上(穿着鞋,为此有一次还被一个老太太说了呢:( ),转过身,亲热的跟坐在后座的人“哈罗!哈罗!”个不停。人家也笑着说“哈罗!”下车时,小胖鱼坐在童车里,冲着全车的人用德语或者中文说“再见!再见”不管有没有人理她,小鱼自得其乐。

     

    那天下午在超市,娘俩随便逛了逛,突然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婴儿,小胖鱼大喝一声“妹妹!”那里很安静,我吓了一跳,小宝宝“哇”的哭起来,那个男人又好气又好笑,也说了声“mei mei”。我尴尬不已。

     

    德国这个该死的天气,现在都3月中旬了还冷得要命,暖气要开到最大,没事刮风下雨,很多人都感冒不休。昨天下午和小胖鱼在外边,她突然哭闹起来,脸红红的,一摸她的头发烫。我心想,糟糕,发烧了。只好急急忙忙买了药和牛奶就打算回家。却又经过一家鞋店,看见卖童鞋,心里犹豫了一下,因为正好想给小胖鱼买拖鞋,就进去了。结果一进去,出乎我的意料,这家伙看着琳琅满目货架上的鞋子立刻就精神了,我在一边挑,她也自己拿着一双双鞋试来试去。折腾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双红色小花的布鞋。看她抱着装新鞋的盒子喜滋滋出来,一点发烧的迹象都看不出来了。我惊叹,这买鞋比什么退烧药都管用啊。

    February 18

    长大了吗?

    长大了吗?

     

     

    不可能每天随时随地都背着照相机、摄影机,不过有些时刻确实很有意思。

     

    那天进了超市,我就把小胖鱼从车上放下来,自己推着车子往前走。走了几步,扭头一看,她费力的从一摞塑料购物筐上拽下来了一个,然后拎着筐往前走。走到水果蔬菜摊前,她看了看,抓了一个苹果放到筐里。我大喊一声,“不要。家里有苹果呢。”她很不情愿的放了回去。我拿了两筒牛奶,她一看见,就大喊着要。我说太沉了。没办法,只好给了她一筒让她放在篮子里。一公升的牛奶对于她可不轻,看她努力的拖着大购物篮往前走的样子,我觉得太逗了。边儿上的人也都不禁莞尔,看这个小童工!

     

    我们俩去一个服装店。刚一进去,她就嚷嚷“鞋!鞋!”我莫名其妙,什么“鞋”啊?一边自己翻看着衣服。忽然一低头,我差点没笑出来。小胖鱼坐在衣架下面,把自己的鞋子脱了,拿过来边上放的一双白色高跟凉鞋就往脚上套,看她颤颤巍巍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就要摔跤,我赶快扶着她站好。

    我说,“来,妈妈领你去照镜子。”

    她高兴的挪着步子,跟我去照镜子。鞋子太太太大了,她的迷你小脚丫只能踢踢踏踏的拖着鞋子往前走。边上所有的人看见了都笑。一个小男孩看看小胖鱼,对妈妈说,“妈妈,你看看她的大鞋!”他妈妈说,“欧!她喜欢鞋呢!”小胖鱼得意洋洋的穿着高跟鞋走到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美得不得了。看看差不多了,我把她抱起来,一把脱掉高跟鞋,试图穿上她自己的鞋,她放声大哭。

     

    她还喜欢包。我有一个鲜绿色的斜背长带子的小皮包,她一看我背那个包就“包包!包包!”的嚷嚷个不停, 我只好把带子打了个结弄短了背在她身上,她就得意的背着包走来走去。简直臭美不可一世。

     

    在糕点店里买了一块蛋糕,小胖鱼嚷嚷着要吃。我把装蛋糕的纸袋子给她,说,“咱们回家吃吧。”10分钟的路,她果然一直抱着蛋糕,没有偷吃。

     

    我们早上去照看她的阿姨那里,阿姨住在中国的4楼上。推着她走了一路,我已经有点儿累了,实在不想抱她。就自己先上了几级台阶,回头一看,她走到楼梯边上,抬了一条腿试了一下,就停下来,伸出胳膊,看着我,“抱抱!”

    我试图跟小胖鱼谈判,“你走两步,妈妈再抱你,好吗?”

    她毫不为所动,继续伸着胳膊“抱抱!”

    “就走几步到妈妈这儿来!”我指了指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一动也不动。

    我烦了,就扭头往前走,她大哭起来,我火冒三丈,无可奈何。这样折腾半天,最后我只好把她抱上去。要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13.3公斤了,每天抱她像举重一样。

    好容易把她喘着气抱上四楼,一到阿姨家门口,她一扭身子就溜了下来,熟门熟路的去推门。阿姨出来,看见小胖鱼说,“我都听见了,不想走上楼啊?”小胖鱼冲我狡黠的一笑,哧溜溜进门去,我只好苦笑。

     

    忽然之间,觉得她不再是那个我抱在怀里不盈一握的小宝宝了——饿了就哭、困了就睡,偶尔露出天使的微笑。现在知道给妈妈帮忙了。知道臭美了。知道耍小心眼儿了。……她长大了吗?

     

    February 09

    冬春的日子里-柏林电影节-偶感风寒

    昨天晚上开始,小家伙就不太对劲儿,脸红红的,无精打采。摸摸头,发烧了。塞了退烧剂,夜里才算睡了觉。今天一天也是醒醒睡睡、突然变得特别敏感爱哭,搞得我也心情沉重。再看看外边刮风下雪阴惨惨的天,真是了无生趣。工作什么也没做,浑身无力,搞不好我也要病了。
     
    希望明天能好点儿。
     
    昨天去了趟柏林,头一遭见识了回柏林电影节的风光。虽然一个明星都没见、电影也没看,也略施小计混进efm——欧洲电影市场里充当独立制片人走马观花了一下。感觉纪录片的市场好小,偌大的展会里,基本都是故事片的海报。因为目标也不是很明确——找投资还是提供制片服务,所以看了看就走了。
     
    后来跟两个项目——女书和德国城市的制片人见面。虽然没什么新得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这样的见面让人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早上起得太早,6点多坐在回去的火车上,觉得好累。可也睡不着。心里面思绪万千,公事私事的,落到实处的却好像也没什么。
     
    别人梦想着中彩票发大财,我一点儿也不想。发了财能干嘛?买房子?- 在哪儿?买车?-算了吧。买衣服?闷闷的日子中,最大的爱好就是买衣服。买了一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旅游?- 啥时候?一个人也没劲。
     
    我就梦想我啥时候也能做一个17个million的片子。真的很不可思议,那样的一个题目,德国人可以出17个million?那些电影基金委员会委员们的品味真是太值得琢磨了。
     
    December 15

    病了

    15.12 病了

     

    不是我病了,而是一山。所以我们今天在旅馆休息了一天,上上网,写写东西。还好不是很严重,明天继续去村里考察。

    《女书》考察 12.12-14

     

    12.12.2008 武汉

    早上10点钟和G教授约好了,所以早饭就在旅馆里吃的。吃早饭的时候还顺便定了晚上645去永州的火车,饭后退了房,寄存了行李。

     

    G教授的访谈真是让人够呛。刚一去,他就让我们看DVD,是1984年湖北电视台拍摄的关于他发现女书经历的纪录片,其中有高银先和义年华写女书的镜头。我们希望购买这些片段作为资料,就跟他商量价钱。他先是说完全不行,后来又说如果我们的价钱合适他也可以考虑。我们问他什么价钱时,他开始闪烁其辞。先是说加拿大的一个杨导演以前拍片子的时候多用了他的资料却没付钱,而且也把母带拿跑了。

     

    这个该死的加拿大人!北京的赵教授也说她在当地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我们就说他可以委托我们帮他索取母带,然后我们跟他签一个关于使用资料的合同。他想了想,就说,那我随口说一个价钱吧,一秒钟一千块。我跟一山都觉得太贵了,他就说要跟他儿子商量。于是我们打开机子先录制访谈。

     

    问了几个问题后,他说饿了要吃中饭,而且饭后他还要睡午觉,所以我们说先去吃饭,饭后两点半再来。

     

    饭当然是我们请客。吃饭时他儿子小G也来了。吃完饭,小G领我们去女书研究会看了看,里面有些后来仿制的女书作品。出来之后走到武汉大学的正门口,小G指着远处山上的一幢古色古香的楼说,那就是以前你爸爸住的宿舍。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坐车回到G住的楼下,又跟小G说起DVD的事情,他也说不清,只说让我们跟他父亲联系。

                        

    下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感觉好像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很笼统。G说太累了,我们也看问不出来什么,就作罢。继续说到DVD的事情。一个很简单的技术问题是,我们还没有仔细看完片子,所以根本无法决定采用哪段素材,所以希望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复制影碟。对此我们可以跟他书面保证,如果我们使用了他的影碟用作商业用途,必须要给他付费。而他强调他的影碟是孤本,我们只要复制影碟就得付费,30005000不等,以后真正使用了其中的片段在另行收费。而这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做到的。

     

    谈话的时候,他不断的表示,自己是一个教授,是一个学者,他很不愿意谈关于钱的事情。另一方面又不断的一进一退,模棱两可,试探我们能出的最高价钱,来为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我们刚要同意他的一个建议,他马上推翻,始终不肯做一个具体的结论。所以,这样的谈判让我也疲惫不堪。

     

    他又做了一个暗示,表示如果我们保证让他和他儿子在本片中出演重要角色,DVD就可以以象征性价格让我们使用。可当我们表示同意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仍然不愿意把DVD给我们,因为我们现在无法保证他们最后在片中出现的长度。

     

    至此,我跟一山都已经毫无兴趣再谈下去了。起身告辞的时候,他提出合影,我们硬着头皮说好啊。他问我,一山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他就说,我可以当她的男朋友,让她下次来武汉找我。我都要吐了。还没来得及跟她说。G就跟一山合影,看他使劲搂着她的样子,真替她同情。

     

    我俩用尽最后的耐心向他表示感谢,告辞出来,门一关,俩人都喘了一口气。我跟她说了刚才G要当她男朋友的事,她快恶心死了。

     

    这位教授一方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教授,不谈钱,另一方面说话句句不离钱和利益。快60岁的年纪,极度自恋,屋子里乱七八糟,挂满了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的,或跟家人的,也有本人的大幅油画肖像。看来我们对他的恭维他满心受用,甚至公然挑逗一山同学。一方面说我是他老同学的女儿,他认这份交情,另一方面在牵扯到利益问题时,对我毫无最起码的信任。对这样的人,我只能自认长见识了。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赵说,20年前有一位加拿大女学生找G请教问题,他让人家晚上12点来找自己,要求什么自然一目了然。听赵说时,我也不置可否,觉得学术圈就是这样,互相诋毁,现在看来倒是颇为可信。据说这位教授跟别人为争夺“女书发现者”一名打的不可开交,甚至上了法院。唉,不由感叹还好我当初没打算留在国内做学术,否则非给我挤兑死。这几天的见闻让我想起了《儒林外史》或者《围城》。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中国的知识分子仍然是这样,勾心斗角、虚伪经营。相比较起来,这些年在北京在工作上往来的很多人到还是简单的多,直截了当。

     

    G搞得我俩身心疲惫,赶快打车回旅馆,喝咖啡休息。结果出发的就有点儿晚了,又碰到堵车,赶到火车站已经40了,火车45开。拼命赶到候车室,大喜过望,发现火车晚点13分钟。喘了口气,过了一会儿,7点多登上了去永州的火车。

     

    13.12.2008

    上午6点一刻坐火车到达永州站,紧接着坐汽车去江永。车子一路颠簸前进,我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儿。突然,斜后边的一个老女人开始大声呕吐,喉咙一呕一呕的声音让人一阵恶心。我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她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在埋头大呕,我赶快转过头来,塞上耳朵,很不厚道的真想让她出去。她呕了好一阵才结束,我反胃的不行,本想吃根香蕉也不想吃了。

     

    1点多点到了江永。找了当地算是不错的一个叫“友谊宾馆”的住下。跟一山出去转了转,江永是一个类似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的小县城,街道两边尽是些破破烂烂的小商店,街上尘土飞扬,摩托车、汽车飞驰而过,往往呛得嗓子眼儿里都是尘土和烟尘。看到一家宾馆的饭馆还体面些,就进去吃饭。菜都很油腻,米饭很硬,我俩都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吃完饭又在街上转了转,买了地图、两张明信片和水果,4点钟就回房睡觉了。

     

    一山:200 旅馆

    晚饭:20

     

    14.12.2008 江永女书村

    今天上午坐班车去江永女书村。村里有个女书园,不过现在在装修,大门紧闭着。

     

    在村里转了转,碰到一个叫杨在英的老太太,1930年一月九号出生的,现在已经78岁了。行动非常自如,爬着梯子上下阁楼完全没有问题。老太太非常热情好客,主动邀请我们上她家坐坐,请我们吃了中午饭。并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据她讲,她的身世也很悲惨。出生在道县附近的一个村里,12岁上,因为父母都有病,一贫如洗,只好把她卖给县上的一户人家做丫头。四年后又被卖给黄家岭的一个有钱人当小老婆。当时她167岁,男人30多。跟那个男人还生了一个女儿。解放后,55年当地划成分,她丈夫被划成地主,而她却被划成贫农。政府的人跟她说让她改嫁。第二个丈夫是下新辰村人,刚当完兵回来,她就嫁了过来。当时她25岁。丈夫一直有病,身体不太好,所以她得下田干活、操持家务。生了两个仔、三个女。丈夫1990年去世,她一个人靠着儿子女儿的接济活到今天。她的房子靠着小儿子的房子,可是小儿子对她很不好,不给她生活费,还打她。女儿、大儿子对她倒还不错,可是他们也不能总来看她。说到这些,她的眼泪婆娑而下。

     

    她并没有缠足,大概也是因为家里穷吧。父亲说,缠足了什么活也干不了,挑担水都不行。所以虽然她母亲给她缠过足,她怕疼把它剪开了,家人也就不再坚持了。

     

    她不识字,一辈子辛苦操劳,虽然住在“女书村”,耳闻目睹过很多人唱写女书,自己却并没有学过。不过唱还是会的,在我的请求下,她给我们唱了几句女书歌,大概是讲月份的,从正月开始。咿咿呀呀的,我一句也听不懂,调子颇有韵味。

     

    从他家出来,联系上了高迎先的孙子胡强志。今年40多岁。他领我们在附近转了转。虽然一山觉得他很木讷,对他印象不太好,我却觉得他还可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农民而已。他提到村里还有一个90多岁的老太太,是村里唯一一个缠足的,我们明天打算去看看她。

     

    到了县城,往回走的时候,一山对这里的一切已经有些受不了了。肮脏的空气、简陋的居住条件——我觉得还可以,油腻的饭菜……她不时的发着牢骚。我只能试着安慰她,跟她说,过几天回北京后,她就会觉得北京的生活太幸福了。显然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我不由想想如果明年来拍摄的话,所有的准备工作我该如何进行。那就必须在当地找一个合适的人帮我联系。那我就必须提前至少一个月到中国来。想想复杂,到时再说吧。

    《女书》考察 北京 12.7-11

     

     

    7.12 北京

    12点多在机场接了一山,然后去宾馆。她下午在旅馆休息,我休息了会儿,晚上跟瓜子吃饭。

     

    8.12 医院

    参观了三个医院:

    首先是朝阳中医院,算是个社区医院,比较小,只有一幢楼,医院里人也不多,很安静。也许太正常了,似乎缺少一些医院里的那种“疾病”“死亡”的气氛,所以我们去看看别的。

     

    第二个是朝阳医院。显然这是家很大的医院,13层的大楼非常现代化,宽敞的大厅里是一部扶手电梯,人们簇拥着扶摇直上,简直像个购物中心。急诊室里外都是等待的人,人虽多,却很竟然有序。上到住院部,病房里跟德国的医院没什么不同,单人间、多人间宽敞明亮,设备良好。一山觉得太现代化了,我们就往出走。

     

    出去上了出租车,我本来想去在网上查到的第四医院。问了下司机,附近有没有小医院,司机提了一个军区总医院,挺安静的。我说那就去那儿吧。去了一看,医院大楼颇为陈旧,设施老化,让人联想到80年代的中国医院。墙壁的油漆已经斑驳陆离,墙上的一些宣传画也都很老旧。病房里设施非常简陋。导演非常满意,觉得这就是她理想中的医院,陈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生病的气氛。

     

    医院就此结束。

     

    出来已经是5点多了,她说想去逛街。于是我领她到雅秀去。这才发现她是一个逛街狂,可以一家接一家的逛,而且我还得帮她讲价。逛了两个小时,我已经差不多了。顺便也给自己买了一条真丝裙、两件T恤和一条围巾。出来以后她仍然兴致勃勃,我说先吃饭吧。在一家店里吃了馄饨和包子,又领她去了3.3,我已经没力气了。她去逛,我就坐在中间等她。9点多的时候我们打道回府。

     

    9.12.2008 殡仪馆和墓地

     

    去了东郊殡仪馆,环境还可以。

    外侨公墓:出了殡仪馆又去外侨公墓,这里基本上已经是北京的郊区了,两边的都是些平房,路面也尘土飞扬的。司机也问了半天路,好容易找到公墓,天已经快黑了。我俩匆忙进去转了转,公墓里墓碑一个挨一个,紧紧凑凑的,看来中国人多,连墓地里大家也得人挤人。边上是一面墙,墙上被隔成好多格子,有的格子里放着骨灰盒。人死了,烧成灰,就被放在这样一个小格子里!

     

    天差不多已经全黑了,墓地里乌鸦非常多,呱呱的叫着,气氛阴森。我俩匆匆走了出来。

     

    一山又说要逛街。我领她去了后海,逛了几家店,但这里的店也不是那么多。逛了一会儿,我们吃了饭,也就差不多了。

     

    10.12.2008 赵和潘

     

    上午10点钟和清华的赵教授约好了。按约定时间去了,结果她来晚了,11点多才开始访谈。

     

    第一次和一山做访谈,俩人都不太适应。她问了问题,我翻译给赵。赵是典型的课堂上的老师,开始侃侃而谈。因为我不太清楚一山做访谈的风格,所以我也不敢轻易打断赵的谈话。结果第一个问题赵就讲了快二十分钟,我根本无法翻译,一山也快急了,因为这样长的回答她也没法剪辑。她叫停,说这样不行,说赵应该言简意赅的回答。我跟赵说了一下。这样又问了几个问题,基本算完成任务。我俩都累的不行了。

     

    一看表,已经一点了,跟北京电影学院的潘约了两点。所以只好跟赵抱歉无法吃饭,匆匆赶去北电。

     

    路上我俩就刚才的访谈说了一下,她说我应该适时打断被访谈者的回答。可这个度真是很难把握,谁知道被访谈者会说什么,怎么说,说多久。而且这也不是我提的问题。但她坐在那里,听着被访谈者滔滔不绝,却一句也听不懂,也很无助。这是第一次做访谈,看来我俩也还得磨合磨合。

     

    和潘的谈话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一山想找北电作合拍人,被潘一口回绝,“怎么可能?你的片子是纪录片,没有人会感兴趣的。”但这样一盆冷水浇下来,也让她至少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出来之后天色已晚,本来说去看庙也推到明天。去逛了逛新街口,她觉得不是很有意思,我就让司机去秀水二号。

     

    我已经毫无兴趣陪她逛街了,就跟刺猬约了吃饭,把她放在秀水让她自己逛。

     

    跟刺猬简单吃了顿火锅。他还在努力经营自己的公司,忙得要命。大家聊了聊在国内开公司的事儿。吃完饭,他说他还跟人约好了,我只好先回旅馆。

     

    11.12.2008 树屋和庙

     

    上午10点和树屋公司的狄见了一面,聊了聊拍摄合作的事。

     

    出来之后,我跟一山说,希望她在和别人谈拍摄合作前跟我商量一下她都想了解什么情况,否则我会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因为她问的事情基本都是我的工作。她赶快表示绝没有把我架空的意思,只不过想了解一下行情而已。

     

    接下来看了四个庙。阜成门的广济寺、牛街的法源寺、阜成门的白塔寺和后海的广化寺。法源寺她觉得最满意,但仍然不是百分之百满意。

     

    下了车,无意中走进了阜成门一带的小胡同里。我也很惊讶北京城的中心地带还有这样一片胡同区。房子、胡同都跟80年代的时候一样。只是抬头看看,不远处尽是高楼大厦。

     

    宫门口东岔小街道的市场

    安平巷 T 77号馒头店,手机号码店

    福绥巷,北玉带胡同

     

    晚上7点钟,坐飞机去武汉。9点多到了武汉天河机场,晚上住在锦江之星宾馆。

    December 07

    第一个礼拜

    刚听说,小胖鱼今天跟她哥哥大打出手,把她哥哥打得抱着妈妈的腿直哭,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多严重。后来才知道只是虚惊一场,只是为争玩具俩人互相推搡了几下。

     

    印象中小胖鱼好像没打过人,总是兴趣盎然的东张西望,即使别的孩子推了她一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爬起来没事似的就走开了,从没有哭闹甚至要报复的。如果她非要一样东西我们不给她,她也会使劲得夺,着急的喊叫,但是打人好像还没有过。

     

    今天是哥哥先动手的,所以小胖鱼也发现了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武力来攻击对方,而且还把哥哥打哭了,虽然没抢到玩具,但她以后会不会继续使用武力呢?这可不行,看来还得教她要与人和平共处。

     

    除此之外,好像她在家里待得挺不错。妈妈说她早上睡醒了起来,就悠然自得的在屋子里东转西转,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嘴里还哼着歌。晚上想想回来,俩人玩一会,通常是想想玩,她跟在边上看。8点多喝上一瓶奶,喝完了就睡觉了。吃饭不挑食,大口吃饭的样子让她奶奶看得心花怒放。憋尿了也知道使劲拽裤子,奶奶赶快就领她上厕所,十拿九稳。

     

    这样的孩子,让我觉得自己真得很有福气,很惭愧的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妈一直都是马马虎虎。有次看她摔了个大跟头我还觉得挺滑稽,笑了半天,太不应该了。从她9个月起就一次次带她长途跋涉,把她丢给奶奶自己去工作,这次她更要在奶奶那儿待一个月。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听她在电话里叫“妈妈”,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November 19

    重逢

    你与我昨天不想送
    怕看见对方满泪容
    却悔恨爱深重
    你与我昨天不想送
    却信有一天会重逢
    爱得更浓
    重逢如梦中的感觉
    似隔世沧桑再度逢
    你有伴侣相送
    孩童成负担三几重
    你说有幸福与倦容
    透出了倦容说旧情
    回味爱意浓
    说道目前人面两眼渐红
    再说令我心痛
    莫滔滔于逝去情中
     
    —— 徐小凤《重逢》
     
    两个人,子君和涓生,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送别、分隔两地、相见、再次分别,终于有一天,两条线分道扬镳,两个人从此各奔东西。再隔了很久之后重逢,大家客客气气,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无聊。再次重逢,仍然是这样。
     
    夏天时候,忽然有一次,旧友新朋难得聚在一起。一个人问:“你当时为什么要出国?”涓生在旁边哈哈大笑,“就是。子君,你当时为什么要出国?”子君一脸苦笑,曾经讨论过无数遍的问题,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一个朋友说,“子君,你女儿好可爱啊。”子君微笑着,听到另一个朋友对涓生开玩笑,“不会是你的吧?”子君想,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个孩子,开心时满心欢喜,吵了架来唇枪舌战也字字伤心。孩子是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不过,如果当初自己留下来呢?现在两个人也该有孩子了吧……
     
    音乐声忽然想起来了,餐馆里的服务生一字排开跳起了踢腿舞。女孩子们青春靓丽,都穿着毛茸茸的超短裙,屁股后面是白色的绒球。跳了一阵舞,两个女孩子拉起了一根绳子,其余的女孩子挨个挺身从绳下钻过去,男客人们也嘻嘻哈哈的去钻绳子。绳子愈降愈低,有的男人钻的时候不注意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引来大家哄堂大笑。子君也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