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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考察 12.12-14
12.12.2008 武汉 早上10点钟和G教授约好了,所以早饭就在旅馆里吃的。吃早饭的时候还顺便定了晚上6点45去永州的火车,饭后退了房,寄存了行李。
和G教授的访谈真是让人够呛。刚一去,他就让我们看DVD,是1984年湖北电视台拍摄的关于他发现女书经历的纪录片,其中有高银先和义年华写女书的镜头。我们希望购买这些片段作为资料,就跟他商量价钱。他先是说完全不行,后来又说如果我们的价钱合适他也可以考虑。我们问他什么价钱时,他开始闪烁其辞。先是说加拿大的一个杨导演以前拍片子的时候多用了他的资料却没付钱,而且也把母带拿跑了。
这个该死的加拿大人!北京的赵教授也说她在当地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我们就说他可以委托我们帮他索取母带,然后我们跟他签一个关于使用资料的合同。他想了想,就说,那我随口说一个价钱吧,一秒钟一千块。我跟一山都觉得太贵了,他就说要跟他儿子商量。于是我们打开机子先录制访谈。
问了几个问题后,他说饿了要吃中饭,而且饭后他还要睡午觉,所以我们说先去吃饭,饭后两点半再来。
饭当然是我们请客。吃饭时他儿子小G也来了。吃完饭,小G领我们去女书研究会看了看,里面有些后来仿制的女书作品。出来之后走到武汉大学的正门口,小G指着远处山上的一幢古色古香的楼说,那就是以前你爸爸住的宿舍。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坐车回到G住的楼下,又跟小G说起DVD的事情,他也说不清,只说让我们跟他父亲联系。
下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感觉好像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很笼统。G说太累了,我们也看问不出来什么,就作罢。继续说到DVD的事情。一个很简单的技术问题是,我们还没有仔细看完片子,所以根本无法决定采用哪段素材,所以希望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复制影碟。对此我们可以跟他书面保证,如果我们使用了他的影碟用作商业用途,必须要给他付费。而他强调他的影碟是孤本,我们只要复制影碟就得付费,3000至5000不等,以后真正使用了其中的片段在另行收费。而这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做到的。
谈话的时候,他不断的表示,自己是一个教授,是一个学者,他很不愿意谈关于钱的事情。另一方面又不断的一进一退,模棱两可,试探我们能出的最高价钱,来为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我们刚要同意他的一个建议,他马上推翻,始终不肯做一个具体的结论。所以,这样的谈判让我也疲惫不堪。
他又做了一个暗示,表示如果我们保证让他和他儿子在本片中出演重要角色,DVD就可以以象征性价格让我们使用。可当我们表示同意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仍然不愿意把DVD给我们,因为我们现在无法保证他们最后在片中出现的长度。
至此,我跟一山都已经毫无兴趣再谈下去了。起身告辞的时候,他提出合影,我们硬着头皮说好啊。他问我,一山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他就说,我可以当她的男朋友,让她下次来武汉找我。我都要吐了。还没来得及跟她说。G就跟一山合影,看他使劲搂着她的样子,真替她同情。
我俩用尽最后的耐心向他表示感谢,告辞出来,门一关,俩人都喘了一口气。我跟她说了刚才G要当她男朋友的事,她快恶心死了。
这位教授一方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教授,不谈钱,另一方面说话句句不离钱和利益。快60岁的年纪,极度自恋,屋子里乱七八糟,挂满了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的,或跟家人的,也有本人的大幅油画肖像。看来我们对他的恭维他满心受用,甚至公然挑逗一山同学。一方面说我是他老同学的女儿,他认这份交情,另一方面在牵扯到利益问题时,对我毫无最起码的信任。对这样的人,我只能自认长见识了。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赵说,20年前有一位加拿大女学生找G请教问题,他让人家晚上12点来找自己,要求什么自然一目了然。听赵说时,我也不置可否,觉得学术圈就是这样,互相诋毁,现在看来倒是颇为可信。据说这位教授跟别人为争夺“女书发现者”一名打的不可开交,甚至上了法院。唉,不由感叹还好我当初没打算留在国内做学术,否则非给我挤兑死。这几天的见闻让我想起了《儒林外史》或者《围城》。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中国的知识分子仍然是这样,勾心斗角、虚伪经营。相比较起来,这些年在北京在工作上往来的很多人到还是简单的多,直截了当。
G搞得我俩身心疲惫,赶快打车回旅馆,喝咖啡休息。结果出发的就有点儿晚了,又碰到堵车,赶到火车站已经40了,火车45开。拼命赶到候车室,大喜过望,发现火车晚点13分钟。喘了口气,过了一会儿,7点多登上了去永州的火车。
13.12.2008 上午6点一刻坐火车到达永州站,紧接着坐汽车去江永。车子一路颠簸前进,我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儿。突然,斜后边的一个老女人开始大声呕吐,喉咙一呕一呕的声音让人一阵恶心。我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她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在埋头大呕,我赶快转过头来,塞上耳朵,很不厚道的真想让她出去。她呕了好一阵才结束,我反胃的不行,本想吃根香蕉也不想吃了。
1点多点到了江永。找了当地算是不错的一个叫“友谊宾馆”的住下。跟一山出去转了转,江永是一个类似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的小县城,街道两边尽是些破破烂烂的小商店,街上尘土飞扬,摩托车、汽车飞驰而过,往往呛得嗓子眼儿里都是尘土和烟尘。看到一家宾馆的饭馆还体面些,就进去吃饭。菜都很油腻,米饭很硬,我俩都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吃完饭又在街上转了转,买了地图、两张明信片和水果,4点钟就回房睡觉了。
一山:200元 旅馆 晚饭:20元
14.12.2008 江永女书村 今天上午坐班车去江永女书村。村里有个女书园,不过现在在装修,大门紧闭着。
在村里转了转,碰到一个叫杨在英的老太太,1930年一月九号出生的,现在已经78岁了。行动非常自如,爬着梯子上下阁楼完全没有问题。老太太非常热情好客,主动邀请我们上她家坐坐,请我们吃了中午饭。并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据她讲,她的身世也很悲惨。出生在道县附近的一个村里,12岁上,因为父母都有病,一贫如洗,只好把她卖给县上的一户人家做丫头。四年后又被卖给黄家岭的一个有钱人当小老婆。当时她16、7岁,男人30多。跟那个男人还生了一个女儿。解放后,55年当地划成分,她丈夫被划成地主,而她却被划成贫农。政府的人跟她说让她改嫁。第二个丈夫是下新辰村人,刚当完兵回来,她就嫁了过来。当时她25岁。丈夫一直有病,身体不太好,所以她得下田干活、操持家务。生了两个仔、三个女。丈夫1990年去世,她一个人靠着儿子女儿的接济活到今天。她的房子靠着小儿子的房子,可是小儿子对她很不好,不给她生活费,还打她。女儿、大儿子对她倒还不错,可是他们也不能总来看她。说到这些,她的眼泪婆娑而下。
她并没有缠足,大概也是因为家里穷吧。父亲说,缠足了什么活也干不了,挑担水都不行。所以虽然她母亲给她缠过足,她怕疼把它剪开了,家人也就不再坚持了。
她不识字,一辈子辛苦操劳,虽然住在“女书村”,耳闻目睹过很多人唱写女书,自己却并没有学过。不过唱还是会的,在我的请求下,她给我们唱了几句女书歌,大概是讲月份的,从正月开始。咿咿呀呀的,我一句也听不懂,调子颇有韵味。
从他家出来,联系上了高迎先的孙子胡强志。今年40多岁。他领我们在附近转了转。虽然一山觉得他很木讷,对他印象不太好,我却觉得他还可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农民而已。他提到村里还有一个90多岁的老太太,是村里唯一一个缠足的,我们明天打算去看看她。
到了县城,往回走的时候,一山对这里的一切已经有些受不了了。肮脏的空气、简陋的居住条件——我觉得还可以,油腻的饭菜……她不时的发着牢骚。我只能试着安慰她,跟她说,过几天回北京后,她就会觉得北京的生活太幸福了。显然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下去了。
我不由想想如果明年来拍摄的话,所有的准备工作我该如何进行。那就必须在当地找一个合适的人帮我联系。那我就必须提前至少一个月到中国来。想想复杂,到时再说吧。 《女书》考察 北京 12.7-11
7.12 北京 12点多在机场接了一山,然后去宾馆。她下午在旅馆休息,我休息了会儿,晚上跟瓜子吃饭。
8.12 医院 参观了三个医院: 首先是朝阳中医院,算是个社区医院,比较小,只有一幢楼,医院里人也不多,很安静。也许太正常了,似乎缺少一些医院里的那种“疾病”“死亡”的气氛,所以我们去看看别的。
第二个是朝阳医院。显然这是家很大的医院,13层的大楼非常现代化,宽敞的大厅里是一部扶手电梯,人们簇拥着扶摇直上,简直像个购物中心。急诊室里外都是等待的人,人虽多,却很竟然有序。上到住院部,病房里跟德国的医院没什么不同,单人间、多人间宽敞明亮,设备良好。一山觉得太现代化了,我们就往出走。
出去上了出租车,我本来想去在网上查到的第四医院。问了下司机,附近有没有小医院,司机提了一个军区总医院,挺安静的。我说那就去那儿吧。去了一看,医院大楼颇为陈旧,设施老化,让人联想到80年代的中国医院。墙壁的油漆已经斑驳陆离,墙上的一些宣传画也都很老旧。病房里设施非常简陋。导演非常满意,觉得这就是她理想中的医院,陈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生病的气氛。
医院就此结束。
出来已经是5点多了,她说想去逛街。于是我领她到雅秀去。这才发现她是一个逛街狂,可以一家接一家的逛,而且我还得帮她讲价。逛了两个小时,我已经差不多了。顺便也给自己买了一条真丝裙、两件T恤和一条围巾。出来以后她仍然兴致勃勃,我说先吃饭吧。在一家店里吃了馄饨和包子,又领她去了3.3,我已经没力气了。她去逛,我就坐在中间等她。9点多的时候我们打道回府。
9.12.2008 殡仪馆和墓地
去了东郊殡仪馆,环境还可以。 外侨公墓:出了殡仪馆又去外侨公墓,这里基本上已经是北京的郊区了,两边的都是些平房,路面也尘土飞扬的。司机也问了半天路,好容易找到公墓,天已经快黑了。我俩匆忙进去转了转,公墓里墓碑一个挨一个,紧紧凑凑的,看来中国人多,连墓地里大家也得人挤人。边上是一面墙,墙上被隔成好多格子,有的格子里放着骨灰盒。人死了,烧成灰,就被放在这样一个小格子里!
天差不多已经全黑了,墓地里乌鸦非常多,呱呱的叫着,气氛阴森。我俩匆匆走了出来。
一山又说要逛街。我领她去了后海,逛了几家店,但这里的店也不是那么多。逛了一会儿,我们吃了饭,也就差不多了。
10.12.2008 赵和潘
上午10点钟和清华的赵教授约好了。按约定时间去了,结果她来晚了,11点多才开始访谈。
第一次和一山做访谈,俩人都不太适应。她问了问题,我翻译给赵。赵是典型的课堂上的老师,开始侃侃而谈。因为我不太清楚一山做访谈的风格,所以我也不敢轻易打断赵的谈话。结果第一个问题赵就讲了快二十分钟,我根本无法翻译,一山也快急了,因为这样长的回答她也没法剪辑。她叫停,说这样不行,说赵应该言简意赅的回答。我跟赵说了一下。这样又问了几个问题,基本算完成任务。我俩都累的不行了。
一看表,已经一点了,跟北京电影学院的潘约了两点。所以只好跟赵抱歉无法吃饭,匆匆赶去北电。
路上我俩就刚才的访谈说了一下,她说我应该适时打断被访谈者的回答。可这个度真是很难把握,谁知道被访谈者会说什么,怎么说,说多久。而且这也不是我提的问题。但她坐在那里,听着被访谈者滔滔不绝,却一句也听不懂,也很无助。这是第一次做访谈,看来我俩也还得磨合磨合。
和潘的谈话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一山想找北电作合拍人,被潘一口回绝,“怎么可能?你的片子是纪录片,没有人会感兴趣的。”但这样一盆冷水浇下来,也让她至少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出来之后天色已晚,本来说去看庙也推到明天。去逛了逛新街口,她觉得不是很有意思,我就让司机去秀水二号。
我已经毫无兴趣陪她逛街了,就跟刺猬约了吃饭,把她放在秀水让她自己逛。
跟刺猬简单吃了顿火锅。他还在努力经营自己的公司,忙得要命。大家聊了聊在国内开公司的事儿。吃完饭,他说他还跟人约好了,我只好先回旅馆。
11.12.2008 树屋和庙
上午10点和树屋公司的狄见了一面,聊了聊拍摄合作的事。
出来之后,我跟一山说,希望她在和别人谈拍摄合作前跟我商量一下她都想了解什么情况,否则我会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因为她问的事情基本都是我的工作。她赶快表示绝没有把我架空的意思,只不过想了解一下行情而已。
接下来看了四个庙。阜成门的广济寺、牛街的法源寺、阜成门的白塔寺和后海的广化寺。法源寺她觉得最满意,但仍然不是百分之百满意。
下了车,无意中走进了阜成门一带的小胡同里。我也很惊讶北京城的中心地带还有这样一片胡同区。房子、胡同都跟80年代的时候一样。只是抬头看看,不远处尽是高楼大厦。
宫门口东岔小街道的市场 安平巷 T 77号馒头店,手机号码店 福绥巷,北玉带胡同
晚上7点钟,坐飞机去武汉。9点多到了武汉天河机场,晚上住在锦江之星宾馆。 December 07 第一个礼拜刚听说,小胖鱼今天跟她哥哥大打出手,把她哥哥打得抱着妈妈的腿直哭,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多严重。后来才知道只是虚惊一场,只是为争玩具俩人互相推搡了几下。
印象中小胖鱼好像没打过人,总是兴趣盎然的东张西望,即使别的孩子推了她一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爬起来没事似的就走开了,从没有哭闹甚至要报复的。如果她非要一样东西我们不给她,她也会使劲得夺,着急的喊叫,但是打人好像还没有过。
今天是哥哥先动手的,所以小胖鱼也发现了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武力来攻击对方,而且还把哥哥打哭了,虽然没抢到玩具,但她以后会不会继续使用武力呢?这可不行,看来还得教她要与人和平共处。
除此之外,好像她在家里待得挺不错。妈妈说她早上睡醒了起来,就悠然自得的在屋子里东转西转,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嘴里还哼着歌。晚上想想回来,俩人玩一会,通常是想想玩,她跟在边上看。8点多喝上一瓶奶,喝完了就睡觉了。吃饭不挑食,大口吃饭的样子让她奶奶看得心花怒放。憋尿了也知道使劲拽裤子,奶奶赶快就领她上厕所,十拿九稳。
这样的孩子,让我觉得自己真得很有福气,很惭愧的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妈一直都是马马虎虎。有次看她摔了个大跟头我还觉得挺滑稽,笑了半天,太不应该了。从她9个月起就一次次带她长途跋涉,把她丢给奶奶自己去工作,这次她更要在奶奶那儿待一个月。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听她在电话里叫“妈妈”,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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